“知足?”祝西岭嗤笑,气息在戚阳耳边来去,“知足的人可当不了赌徒。我们既然已经在这张桌子上了,当然是玩得越大越好。”
随后他的语气轻扬:“还是说,你没信心赢过我?”
他瞥了一眼仍然俯趴在桌子上的“牵马”,语带嘲讽:“也是,你看来也并不惜命。”
一个“牵马”被主人抱上赌桌,一个却只能俯趴在桌子上,高下立见。即使“牵马”不被尊重是赌场的潜规则,此刻赌徒的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了。
两人对峙一瞬,赌徒还是轻轻抬手,让人把“牵马”的链子松了松,让他不至于那么狼狈。
而从始至终,赌徒的那位“牵马”的神色都毫无动摇,仿佛他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无情的物件。
赌徒拍了拍手,便有人拿上来了十枚红色筹码。这是赌场内规格最高的筹码,一枚相当于上千万枚五层筹码,第五圈层的人最多只能拥有十枚。
随后是一张卡片被放在桌子上,祝西岭认出,那是赌徒的身份卡,上面的名字已经磨损,看不出原来的字眼。
“你赌博的时间不短,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有什么意义吗?”赌徒嗬嗬笑起来,胸口像个破风箱,“这里的人需要的是钱、胜利、筹码。”
祝西岭也将自己的身份卡递上,并无照片的薄薄卡片上写着一个字。
“楼”。
在他放下后的第一时间,荷官就拉响赌桌旁的铃铛,提高声音道:
“牵马,十对一,买断。”
这三个词无论哪一个都使人肾上腺素飙升,少见的铃铛声响起,人们如同饿狼一般围了过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我怎么这么久都没见过。”
“你不知道?这里最大的玩法,两边压上自己的牵马,就是all in。十对一说明两人财产相差巨大,还是有钱的和没钱的赌。买断,就是输了的人不再进入圈层,要一辈子待在外围,给人当牵马的资格都没有。”
“不进入圈层?!就打一辈子劣质营养剂?”
“哈哈哈哈那更快,不出两个月就死透啦!”
有人看清了赌徒病殃殃的面容,有些失望地拉长了声音:“哦——他啊,他就爱玩‘牵马’,这玩法他还从来没输过,谁和他玩真是倒霉。”
“以大吞小,他是疯子吗?”
“他绰号就叫须鲸,胃口大得很。”
“须鲸?看着不像,这么瘦弱。都快黏椅子上了吧。”
“他是个疯子,你和他理论什么?”
“他们赌的牵马?怎么没见有趴着的。”
“在桌子上坐着……这是牵马?!”
“你别说,那个坐着的就是不一样,看起来多健康,这要是送到歌舞厅……”
众人纷纷笑起来:“美餐一顿!”
荷官双手一合:“安静。”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霎时安静下来。
“诸位敬听。牵马开一。”
对方的“牵马”从手边的牌堆里摸出一张,推到须鲸手边。
牌背上半的金轮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但下半却是彻底的暗紫色,勾勒出来一个形状诡异的月亮。
有样学样,戚阳也从牌堆里摸了一张,侧过身,交接到另一只手中,推到祝西岭手边。
祝西岭抬手盖住他几根手指,笑意盈盈,随即抽走了那张牌。
两人都没有将牌翻过来,而是推到另外一边。
“牵马牌,翻二。”
荷官伸出手,示意二人再抽一张。
第二张牌很快被放在第一张牌的旁边,不过在牵马的手离开牌背之前,米兰却忽然抬起手中的硬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他,随后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很轻地说:“换一张。”
牵马被抽得直不起腰来,但即使这样他的手也没有离开那张牌的牌背,撑着胳膊又将牌推了回去,重新颤抖着又抽出来了一张。
赌桌下方掀起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不止有对须鲸的、对戚阳的,也有对祝西岭的。
唯独另外一个“牵马”,似乎从无人在意,戚阳在那些话语中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懂那些黑话,也懂须鲸的意思,显然是个熟门熟路的“牵马”。
然而赌局有关“牵马”的这一段,不过是个开场,随后的内容,要由赌徒完成。
戚阳看不懂牌局,故而赌桌上的内容并不在他的关心之内,他的耳朵在桌下。
那些人在荷官的要求下保持安静,但仍有部分窃窃私语。
“须鲸这么有钱,怎么不去其他圈层?非要在第五圈层。”
“鬼知道。第五层什么都没有,他的财产早就够他往上爬了,这非要过段时间就散点钱,赖在第五层不走。”
“嗨呀,这里什么人都有。少见多怪。”
“他手里的财产真的能进入第三层?”
“估计是能,但是哪有一蹴而就的好事。那个楼,他能赌赢这局进入第三层,那是因为牵马局倍数够大,对须鲸来说就没那么多好事了。”
“果然是疯子,得不到好处也不让别人舒坦。”
“他赌法太疯,正经点的赌局没人和他玩。但牵马局不一样,发起了就必须对赌。倒也适合他。”
“你看到牵马翻的那两张牌了吗?那个啊,其实才是赌局的核心。生死其实只在那两张牌上而已。”
“这要怎么说?”
“牵马开一,是底。翻二,是底翻倍的数量。赌完了揭牌,加上赌局里的分,才有胜负。”
“所以,输赢其实在那两张牌里?”
“这也难说。”
“……真看不懂。”
“哈哈。”那人小小地笑一声,“这里啊,没什么好东西。钱呢赚多了,也就一文不值,值钱的是筹码、欲望,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联邦诗人柳莺曾经随口点评过一句这个地方,意思正与此人不谋而合。
戚阳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不止黄金令人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