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去寒不情愿的哼道:“……殿——下——”
却不想齐危耍起无赖,压根没人是他的对手,只反复催促道:“快些快些,本王乏了。”
温去寒沉默了片刻,最终,她叹了口气,只得又将小床搬到齐危榻边。
二人之间隔着不足一臂的距离。
“这总行了罢?”她闷闷的问道。
“嗯。”齐危满意地应了一声。
吹灯入睡,今夜无月,一厢暗室。
齐危曲起腿,一手枕在脑后,歪头看她,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他干脆整个人侧身望着她,衣服与衾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齐危听见自己低声呢喃:“爱卿。”
温去寒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你睡了么?”
“……快了。”
劳碌了几日,温去寒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
朦胧中,只听见有人在低声唤她。
那人唤一声,她便本能的应一声。
身前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着,好似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温去寒翻身,攥了攥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裹住。
一缕秀发落在枕边。
齐危伸手,捧起那缕秀发,轻轻置于唇边,落下了虔诚的一吻。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曙色初开,刺眼的光线射进内室,温去寒幽幽转醒。
一旁的床榻上早没了齐危的人影儿,她转头看了一眼漏钟,辰时。
温去寒揉了揉眉心,一面起身下榻,一面疑惑,她昨夜竟睡得这般沉吗?
屋外传来几声嬉笑,温去寒开门,便见几个婢子仆从在院外扫洒。
那几个婢子见有人从屋内出来,纷纷噤声低头,好似刚才发出声响的不是她们。
温去寒还感觉脑袋有些晕,她没甚在意,径直往水榭而去。
这个时辰齐危应在用早膳。
她揉着脑袋往前走,半道儿遇见丹朱,丹朱瞥了眼她过来的方向,讶然:“宫令昨晚宿在殿下房中的?”
“嗯……”
温去寒想也没想便应了一声:“殿下昨晚差我守夜。”
这话刚一出口,她便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徒增误会嘛。
她想解释只是支了张小床,一抬眸,瞥见丹朱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和周遭射过来的暧昧议论的目光,温去寒叹了口气。
怕是解释了也没用,只怕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这一路上,府内的婢子小厮见了她,跟见了齐危似的,躲得远远的。
温去寒无奈,他名声到底是有多差,现下竟然连累她也成半个“瘟神”了。
她揉了揉眉心,加快了步伐。
甫一进门,果然便见齐危正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
紫檀食桌上摆了两碗碧粳粥,两碟银丝卷,一笼鹅油卷,一碟胭脂鹅脯,一碟酸辣黄瓜条,一小盘糟鸭信,一盏建莲红枣汤,一盏杏仁露。还有一盅青瓷莲花碗,盖着盖,里面温着的不知道是什么。
齐危正喝着碧梗粥,见她来了,自然的招呼道:
“爱卿起了?早起见你睡得正香,便没叫你。”
他说着放下粥碗,指了指面前温着的那盅甜汤。
“昨夜本王观你睡得不甚安稳,今晨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茯苓霜。爱卿快尝尝。”
此话一出,周遭伺候的侍从皆是一惊。
一路走来,温去寒早已见怪不怪。
她干脆也不再推辞,索性就在齐危对面入座,接过那盅茯苓霜:
“如此,微臣却之不恭了。”
一勺茯苓霜送入口中,牛乳混着蜂蜜的甜香,冲淡了茯苓的苦涩,吃起来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下去,只觉得通体舒泰,连呼出的气都似带着淡淡的清香。
齐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味道如何?”
“甚好。”
她自幼便爱吃甜食,歧州苦寒,宫中凶险。这些年,她疲于奔命,左右逢源,已是许久未曾好好坐下来,按照自己的心意,安安静静的吃碗甜汤了。
如今乍然一碗茯苓霜,她便十分满意,齐危问她,她便忍不住点头说好,丝毫没注意到头顶那道粘稠又心疼的目光。
齐危将那盏杏仁露也往前推了推,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既如此,连这杏仁露一道用了罢。”
温去寒颔首,端起碗,仰头将茯苓霜一饮而尽。
齐危失笑:“爱卿吃这么快,是怕有豺狼来同你分食乎?”
温去寒闻言,一面端过杏仁露,一面分心瞪他一眼,反唇相讥:“殿下小气,既邀请臣与您一道用早膳,如今又嫌臣吃得太快。”
“殿下与您口中的豺狼有何异?“
好好好,齐危失笑点头。
他起身,朝外走去,只给温去寒留下一句:“豺狼吃饱了,剩下的,都留给你罢。”
饭毕,温去寒与丹朱收拾妥当便准备出门。
路过蔷薇花架,阿绿却忽的从影壁探出脑袋:“温宫令、丹朱,你们要去哪儿?几时回来啊?”
温去寒难得起了心思,想逗逗她,便玩笑道:“阿绿,我与丹朱要出门办事,今日府中事务便全交由你了。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你可得勤快些,免得殿下不悦。”
阿绿闻言大惊失色,上次从行宫回来,温宫令不在,殿下就不肯喝药,还对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实在不想一个人面对喜怒无常的殿下啊!!!
阿绿当即慌张的摆手道:“啊?我吗?我不行啊!”
温去寒却笑着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和丹朱很快便回。我们阿绿可以独当一面的,对不对?”
阿绿苦着一张脸,只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看看后面垂眸憋笑的丹朱,又看看一脸正经的温去寒。
阿绿拽着温去寒的衣袖哀求道:“温姐姐,那你可千万快去快回啊。”
不然殿下发脾气,可就没人能救她了啊。
温去寒点点头,临走还不忘替她理了理衣襟,又嘱咐道:“可勤快些,我不在,别让殿下逮着你昂。”
交代过事务,二女出了府门,坐上一早准备的马车扬长而去。
齐危穿着一袭绯色的縠纱,负手立于窗边。
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好看锐利的桃花眼升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朝身后人吩咐:“派人去盯着万兆霖和宫中,总不能,全叫她一个人忙前忙后。”
暗处,叶憬和俞良纷纷颔首。
--
内阁。
齐翊祯面色凝重,着一身明黄色绣仙鹤的长袍,他形色匆匆,却在踏入文渊阁时放缓了脚步。
“七殿下。”
几位大学士见了他,纷纷起身行礼。
“各位大人不必多礼。”
齐翊祯的脸色一下变得和缓,舒展眉眼,客气的请几位学士入座。
他巡睃了一圈堂内,并没有看见自己想找的身影。
正要离去时,却听转角处传来一个粗直的声音:“七弟前来,所为何事?”
齐翊祯顿步,回首望去,便见齐翊轩穿着一身玄色绣虎纹的长衫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奏章,想来正在批红。
“二哥。”
他俯身行礼,和气的询问道:“敢问二哥,可知四哥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