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完,肖淮屿又得回沅海了,头一天晚上,他推掉了高中同学聚会,和林繁在一起呆到很晚。
在暖烘烘的咖啡馆角落里,林繁懒洋洋地靠着他,眼皮打架,又舍不得走。
得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了,肖淮屿心里默默想。因为不想被热情的家人围观,谁的家都不能去,只能到处找地方约会,才能享受二人世界。
要是……能把林繁彻底拐回家,就好了。
每天回家都能看见笑盈盈的她,肖淮屿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已经开始期待了。
“对了,”林繁想起什么,直起身来,“那天吃饭的时候,我说我在都大,你同学怎么反应那么大啊?”那种被起哄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想考研去都大啊。之前我问过你,你说你要继续考都大,所以我也想去。只是最后我还是差了点儿,没考上。”
“沅大也一样好啊。”
“但它不在都城啊。”沅海再好,都没有你。
林繁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像呼吸被堵住,她漫不经心的那一年年,不知道肖淮屿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过来的,而她不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弥补过去的时光,她有些心疼那些年喜欢自己的肖淮屿。
直到咖啡馆打烊,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出来,到林繁家门口,她说:“又要送你离开了。”声音像是从古井底下传出来的,被长长的井壁碰得七零八落。
肖淮屿心里也不好受,下学期没有什么长的假期,还要忙着毕业的事,可能真的有好长时间不能轻易见面了。
毕业就要定下去留的方向,林繁直到现在,也不愿意谈这件事情,只让他一定要深思熟虑,“慢慢来,”她说,“不着急,好吗?”
肖淮屿问不到她心底的想法,又不想在这好不容易能见面的短短假期里和她闹不愉快,他只是感觉,林繁天天都跟他见面、约会,看到她开心他自然也是开心的,但她似乎是被一种奇怪的紧迫感驱使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而他没有时间弄清楚了,明天又要分隔两地。
“明天的航班有些早,我可以自己走,你多睡会儿吧。”
林繁摇摇头,困得哼唧着拒绝,“我会去的。”
睡觉前,林繁上好闹钟,蒙起被子,入睡前一秒,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消失在枕头上。
原来不论怎么选,有些事情最终都躲不开。
送走了肖淮屿,林繁也开学了,大缺如影随形,像马蜂一样,立刻就把老师们蛰得到处中招、浑身不适。
直到学校领导找到林繁,林繁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也理解你课时增加了很多,但是这事儿交到阙主任那里,他答应着好好好,等到要结果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拿不出来,这样工作没法推进啊。”
“他拿不出结果,也不是我造成的,不应该由我来承担后果。”林繁细数了大缺来到学校后,她从他那里接手的各种莫名其妙,“我现在还在办他造成的遗留问题,在他手里压了大半年他不弄,一交给我就催我说要抓紧时间办,我都没说什么了,他现在就干考核一件事,居然还是忙不赢啊?”
校领导讪笑了一下,他们也知道大缺是个什么造型,但他在那个位置上是有人打过招呼的,他们也怕麻烦,只能是他干不成的事,又找干得成的人再去办,只要事情有个落实就行了。
长此以往,老师们自然颇有怨言。
“林老师,你就再帮帮这一次,吴老师已经完全不买阙主任的账了,阙主任给她打电话她都从来不接,我们后面一定会解决老师们的诉求,但是目前确实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老师们的办公室在4楼,领导层的办公室在9楼,每人的办公桌上都配了一台复印打印一体机,但大缺每次复印一张纸都要打电话让吴老师上去帮他印,吴老师跑了几次以后深深地无语凝噎。
“他是不是不会用复印机啊?”话是这么问着,但林繁又觉得不可思议,发传真如此简单的事,就算真不会,现学也不用一分钟吧?
“不会用复印机?!”暴躁吴老师上线,“那个机子!有一个按键!上面写着大大的【复印】两个字,复印的时候只用按一下【复印】键,一!下!他不会?!现代社会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而且如果是很厚的材料,让我抱去打印室印,我没意见。但是每次就一张纸……经常还都是他的私事,与工作完全无关。”
“大缺的话……不是没有可能。”林繁扶额。
“虽说他是领导,但也不能说这种小事都不能做啊。乔主任当主任的时候,连几百页的材料都是自己印,打扫办公室也说自己来就可以,就大缺来了以后,一定要喊吴老师从4楼上去印。不仅复印,他连换水都要喊女老师上去帮他换,你看他一点力都不出的样子,怪不得养得那么肥。”秦老师说。
“所以说!就是官架子太大!”吴老师义愤填膺。
“人家当领导了嘛,怎么能干这些杂活,不然怎么跟勤杂工区别开?”
“那是自然,当了领导还要自己复印的话,怎么能算领导呢?”
“那他倒是配个秘书给他打杂啊,我上好课拿好课时费,我也没拿当他秘书的工资啊。”
“他级别达不到配秘书呗。”
“占用公共资源搞他自己的事,他也怪好意思到处找人,不都被别人知道了吗?”
“他会怕?”
老师们谁不吐槽,后来吴老师干脆就不接大缺的电话了,不止复印,大缺想方设法把他自己的工作推出来,吴老师都一概抵制,明目张胆,无所顾忌,后果就是——
后果就是,大缺也没敢怎样,毕竟是他自己的问题,别人不接他也不能去告状,只是又换成让林繁复印了。
林繁因为负责了一些行政工作,在9楼也有个办公桌,有时候会在那里,大缺每次都不辞千里从他办公室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把要复印的一张纸送给林繁去印。
林繁也很无奈,“明明他走过来的时间,够复印二三十次了,但他都亲自送过来了,不用让我从4楼跑,我就印吧。”看着吴老师又抱歉又同情的眼神,林繁安慰道:“你不用放心上,大缺不这样能叫大缺吗?对智障我们有点同情心。”
“你说说,复印一张纸也值得我们在这里长吁短叹,浪费光阴,什么事儿啊!”吴老师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繁完全理解吴老师,就是这一件件小到甚至不值得抬上台面的事,她们越做越多,把时间占得零零碎碎不说,说出来又好像是太计较,简直有理说不清,自己憋出病。
而上级领导的姑息和纵容也让大缺愈发肆无忌惮,这次也是一样,校领导就是来“斡旋”一下的,目的就是把大缺干不下来的活让林繁干了,皆大欢喜。
“不好意思啊领导,那是不是我也应该不要再接阙主任的电话了?”林繁面上笑得客气,说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
“这样吧,林繁,你做一下阙主任的活儿,我们找人来顶你。”
“那直接找人顶阙主任更顺一些嘛,免得顶来顶去。阙主任的活儿我手生,接我的人也不熟,容易出问题。”
“……我们找不到人。”
一群乌鸦从林繁后脑勺飞过。
毕竟是大缺不占理,领导也没想到林繁这次会那么坚决,压不下来,只好让她先离开。
春天已经来了,南方城市总是最早响应春风的号召,满树繁花,红黄相接,簇拥到行人眼里,好不热闹。空气里都是清新的春意,林繁站在梨树下,高仰着头,久久地看着漫天飞雪一般的梨花。微风拂过,枝头颤动,几朵梨花像小雪球一样飘下,其中一朵调皮地落在林繁脸上。
林繁把它带回了家。
“肖淮屿,你说什么工作可以不用跟人打交道啊,我真的好烦人类呀,我适合去出家。”林繁洗了澡,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小小梨花,想起一天的“战斗”,乏力得很。
“原来我真的需要去旁边的寺庙当和尚啊。”
林凡想起那天胡诌的事情,笑了起来。
“我要辞职了,你养我吧。”
“可以啊,你想好了就行。”
“这么干脆?都不带犹豫的。”
“没关系的,你如果实在是讨厌那个人到确实要走的地步,可以先考虑一下你后面想要干什么,如果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法,那闲一阵子也行。可以来找我玩儿。”肖淮屿语气波澜不惊,“不过,就你那性格,你就说你可不可能辞职吧。”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比你以为的要多一点儿,肖淮屿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是你自己缩在壳里,不想被人了解,你怎么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咦?肖淮屿怎么发现的,她有个壳。
“我明明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肖淮屿一头黑线。一触碰到她的内核,她就又装逗逼想划水过去。
“好好说。”
“嗯,好好说——肖淮屿,你养我吧。”
“可以。”
林繁哼起来:“嗨呀,怎么答应得这么快?你一个穷学生,你拿什么养我?”
“毕业了就有工作了呀。现在的话,我可以多去给小猫小狗看看病,赚点外快。暂时还只够不让你饿着,请夫人多多包含。”
什么鬼,林繁笑起来。
“本专业一大就业方向就是当兽医嘛。”
林繁:我竟无法反驳。
“给我治一下吧,病因是大缺综合症并发抓狂性精神失常。”
“远程就医就是这点不好,要开的药没法送达。”
“什么药?”
“熊抱。”
“……真像兽医会开的药,可惜确实无法服用,”林繁扑通倒下去,“治疗不及时,您的宠物已下线,请重新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