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炫君连翻了两层窗台滑倒在坑坑洼洼的沙地,抬腿便冲赵熙乾□□踹去,拖鞋还在脚趾头上吊着。当过雇佣兵的人有个好处,情绪越热头脑越冷静——来人衣着单薄,最多套了件防弹背心,那自然要攻其下三路。不过DK的队长也不是泛泛之辈,反手掏枪上膛,专瞄李炫君因手伤难以顾及的左肩。
裂向掌心的刀口摩擦在冰凉的握柄和砂砾,宽松的裤子兜着外渗的血,男人咒骂了两句自己的近视,弯腰悄然绕过一个油罐。奈何残留的血迹在赵熙乾眼中一清二楚,青年表情淡淡,两步一蹬便踩上油罐,居高临下地清空了一个弹匣。
IG塔的背面堆了数十袋防潮陶土,李炫君就地一滚,借着遮挡迅速掂了掂重量:左三右四,他一共还剩七颗子弹。
正卡着准备射击油罐的时候,一大块玻璃随人影一同砸在李炫君鼻子跟前。他本能地架高手肘护住眼睛,迸溅的碎渣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耳边充斥起熟悉却听不懂的异国言语。挡着眼以戒备姿势沿墙体后退,奈何刚砸下来的俩货貌似均属于被褥里揣炸弹的类型,一顿无差别扫射逼得他边跑边捂屁股,纵身一个飞扑就栽进了土堆的缝隙。
阴影里只听嘶啦一响,合三人高的油罐被拦腰削去一半,沉闷的金属刮碰声混合巨大的水声破罐而出,汹涌的液体劈头盖脸,扑向漆黑的人影……
滑腻的液体涌到脚底,李炫君梗起脖子一望,沉默的月光下姜承録被汽油浇湿的发丝紧贴后脑,手中长剑寒光熠熠,却豁着一个明显的缺口。
直觉告诉他,那缺口并非刚刚造成。
浓烈的气味向高空飘散,瘦削的背影决绝到显出几分疯狂。
一瞬间李炫君居然有丁点害怕,怕姜承録真无惧无畏地朝铁皮上划一剑,连IG塔一同炸了——即使是死的最惨的那一个,也要拉所有人到地狱同归于尽。僵持的氛围堪称扭曲,不过仍只是短短一刹。等他扶着墙直起身,DK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希望巨大的噪音够引起那帮废物士兵的注意。李炫君努力眨了眨眼,一溜玻璃全嵌进肉里,从下颚到脖子血糊糊的一片,去鬼屋都不用化妆的程度。拖鞋扥下来,在土堆侧沿磕磕,把呲进脚底的渣滓抖利索。更惨的是好像有碎片刺进左臂关节了,抻一下都钻心的疼。
然而挪到姜承録身边时,他才发现自己对“IG”的认知还是流于表面了。顺着黑色睡衣往下淌的除了汽油还有大股腥红腥红的血,两种味道沉甸甸地交织在一起,滴滴答答压着嶙峋的脊梁。
这哥们肩胛骨里明晃晃是一截断刀啊,摸到骨缝夹断的刀刃……李炫君感觉全身都凉了。这个人,带着这样的伤,挥出了那样的一剑……
湿透的布料覆盖在雕塑般冷硬的身躯,姜承録的背后血肉模糊,活像生生被撕掉翅膀的审判天使——就神话故事里长得又高又能打的那种。可下一刻,腰杆挺得笔直的青年倏地单膝跪到地上,那柄剑也随之埋入土里半截。
“去大厅……找义进哥……”句子浸在唇齿间的血里,青年狠狠扣住李炫君左臂,直接逼出他一声惨叫。但收声便不省人事的,却是姜承録。看他睡衣的破损,腹部应该是贯穿伤,大腿里子弹还要取。漂着汽油的血一掬一捧,染了不知道几米深的沙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偷袭姜承録那小子站过的地方同样有血,看刚才一剑的高度,伤在腹部的概率最大。
本来不关老子事的啊……宋义进,这顿饭你回头必请。
岗哨的照灯乱闪,警报一阵比一阵刺耳,可他孤军奋战的局面并不会改变——敌方存在一位实力碾压的顶级术士,这样的战场,即使是IG的预备役来了和普通人一样白给。单手推开厚重的大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被稍稍照亮,男人的心也噔得掉到了地上。
大厅中央象征荣誉的山峦石雕整个陷下去,错落成了地道的入口,一道血线像是勾引他似的铺在台阶上。李炫君默默抖了抖举不动的半条胳膊,直接咬牙闭眼一滚到底。果然擦过后背的微痛暴露了敌人的位置。撞上墙壁的刹那,李炫君抬手扣动扳机,三枚子弹利箭般射向金建敷的头颅。
然而盲区内赵熙乾无情的一枪穿透了他举起的右手腕,李炫君被惯性往前一带,枪和人一起滑下侧面的台阶。左腕上扬,极刁钻的角度两枪击碎支持光源的配电箱,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强忍着战栗贴在两根石柱形成的夹层。视觉对异人而言一直都是辅助的感官,他熟练雇佣兵隐匿内景波动的方法不假,但能蒙过赵熙乾一次,不代表还能成功第二次。在如此有限的空间中,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还剩一发子弹。
自己山穷水尽,闯入者偏全不在乎弹药的消耗,无力感席卷了李炫君的四肢,有内鬼的事实太明了了——IG看似占据地利,但防御系统全没起到效果不谈,武器库里的存货都被人家摸得一干二净。更糟糕的是,既然确定是DK,那对方无疑应该是一支五人小队,他和姜承録二对二,宋义进要面对的就是三个……
啧,有那么几秒他都在想,宋义进要是那个内鬼就好了。背叛联盟而已嘛,他们瞒着上面还是有机会能继续当朋友——至少不用担心一会看见的小鸡,已经被宰完等着烧开水了。
金建敷朝后退了两步,他胸口不停渗血的剑伤不允许他继续刚才那样大幅度的躲避动作,而竭力闪躲的结果便是钉进他肩膀的锥子一样的疼痛。下颚似乎也有灼伤,好在颈动脉没被划开,衣服下摆湿漉漉的汽油也没被点燃。
啧,真的很麻烦,他不想秀担心,他的秀只要意气风发地喊他哥就好了。
血液和睡眠的缺失使金建敷的视线有些恍惚,他不由地捏紧迥异于自身喜好的武器。赵熙乾在他的内景里一遍遍提醒,让他护住要害呆在原地。但没料到变数是团队所有成员的责任,一向冲在前线的金建敷怎么可能看着队长独自冒险——况且眼前这个,确实比之前碰过的都凶。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走廊尽头密封的大门打开了。
光亮重新降临,可惜出现在这片光芒中的人却不是基地的指挥官宋义进,而是打着哈欠、端着枪的许秀。
李炫君最后的子弹在出膛的第零点二秒,被崩碎在半空。也是,有张容准这样的狙击手在,反击早已无限接近妄想。
LPL最新型号的冲锋枪被草率地甩在地上,精神层面不可抵抗的压制力随年轻人的脚步接近。男人像是彻底放弃了,半跪在狭小的石缝间乖乖扔掉空了的□□。甚至这个小动作都牵动了无处不在的伤口。
洁净如雪的地砖晕开一滴一滴的红,跟血里泡过似的双臂再不包扎,以后能不能握枪不提,命先得悬着。
“那啥……You good,I do、don't……哎,能听懂不能?”
一脸惨样地被拖进门后的密室,李炫君四仰八叉摔在了宋义进旁边。这群人讲的都是LCK的语言,他半个字听不明白,那个小个子还莫名其妙瞪了他好几眼。不过摸到还会呼吸的宋义进已经够踏实了,虽说对方瞧上去蔫了吧唧,跟被拔毛啃了也差不多。
“老宋,老宋,宋义进……”
没有回应。
“是朴到贤?”
赵熙乾走到古怪房间的中央,一张平平无奇的床上躺着一个苍白英俊的青年。此行之前他们或多或少了解了GRF九个月前在深渊发生的惨剧,以及任务目标是曾经的战友这一现实。张容准眼中藏了些许不忍,站得远远的守着敞开的大门。
“原石在哪?”赵熙乾问。
许秀指了指肋骨向下几寸。他感觉的到,呼唤他的力量近在咫尺却遭血肉阻隔。命运终究是青睐了他,金正均先生没看错人——和那位一样,他就是被选择的存在。
赵熙乾点了点头准备动手,不料许秀突然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他死了GRF整队就算全交代在LPL了。”气氛一时离奇的凝重起来,唯独剩下李炫君不停的哼哼唧唧掺杂进寂静。
“我们会祭奠他们的。”金建敷靠在通体浇筑的墙上,一边给肩膀止血,一边打量除了床架空空如也的环境。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知道夏权怎么样了。”赵熙乾的刀落下去,明明是杀人的手法偏手术般精准,一片一片肌肉被拨开,血液从聚拢到垮塌,“一会儿原路撤,外面估计被围死了,必须找直升机。万一散了就在拿到地址的山洞汇合,记得两天后船开的时候谁也不等。”
“对东南那个任务而言,夏权是最好的人选了,是吗?”张容准叹息着答了一声。
忽然,他警惕地向外望去,淹没于黑暗的走廊静悄悄的,被打爆的配电箱孤独地闪着,青年皱起眉,竟不知不觉浸了一身的汗,“等……”
就在此时,一股极为强劲的冲击伴随幽绿的微光覆向所有人的内景,宋义进几乎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李炫君被他一把推开始哎呦哎呦地乱叫。
而张容准瞳孔收缩,猛地狠命按下了关门的电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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