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在演武场中，手执重弓，正搭上了一支箭。

他这摄政王府占地十分广阔，其间无论是假山池塘还是武场马场都是一应俱全。顾辞习武出身，这番布置正合心意，每每在府中练剑骑射，心中都十分畅快。

柯虔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主子，这是康王送给您的盔甲。”

“他如何铸得的甲？”顾辞头都没回，淡淡道。

“这是先帝赏的，康王特意将这件甲送给主子。”柯虔回答道，“康王年轻时在神枪营锻炼，那时便趁机向军务司为自己的府兵求了一批甲胄，后来回京并未归还，便一直留到如今。此次政变，康王便是打算启用这批武装，围剿皇城。”

“时间定下了？”顾辞又问。

“定下了，就在六日后的花朝宴。”柯虔道。

“六日后？”顾辞惊讶道，放下了弓，转身看着柯虔，“他准备了不过几个月，府兵连箭都射不远，他就敢定在六日后政变？之前不是说再准备至少半年的吗？”

柯虔撇了撇嘴，显然也是不屑，“康王说陛下耽于享乐，过个花朝节必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正是能打个出其不意。”

顾辞长叹一声，一手支着腰，一手撑着额头，“废物啊······”

柯虔点点头，“属下亦如此想。”

“虽是知道做戏，但一想到要为这种废物谋江山，我便有几分为自己委屈。”顾辞将弓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汗，“便是当年辅导陛下开蒙，我也未曾如此头痛过，那时以为陛下蠢笨，没想到已经是个聪明的了。”

“康王还说，他手中有陛下并非先帝亲生的证据，有此一项，便能兵不血刃。”柯虔又补充道。

“所以说，废物不足为虑，偏偏废物手中有重要东西，便更令人头痛。”顾辞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若说康王还有几分脑子，便是他始终不曾将这证据给我看过，此物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便是他提防我不会给我，不到最后时分，恐怕就连我也无法取得。”

柯虔想了想，又犹豫几次，还是开了口，“主子，尽管康王不是个成事的人，但这一番折腾下来，怕是陛下与您更会添不少隔阂。既然您是向着陛下的，干脆便与陛下和盘托出，也省的横生枝节。”

“不可。”顾辞直接驳回，“陛下城府甚浅，脸上挂不住心思，嘴上也挂不住话，对她和盘托出反而会生变故。康王已留不得了，我须让他跨出那关键一步，掌握他所有底牌，再将其斩杀，才是万无一失。”

说罢，他又叮嘱道，“告诉燕砺锋，让他联系京畿卫，做好皇城护卫，万不可被康王钻了空子。”

“燕公子······怕是最近也没什么时间······”柯虔支支吾吾道。

“他整日无非在缀玉坊下面练枪而已，怎么就没有时间了？”顾辞皱起眉头，觉得今日怎么似乎万事都不顺，“你不是也经常去看他吗？”

“缀玉坊的人说，燕公子最近去的次数变少了，”柯虔回话，为顾辞又添了些茶，“而且昨日宫中线人说，燕公子昨晚专程将三份桂花米糕送进宫中，陛下也欣然接受，恐怕是最近······陛下与燕公子之间，有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交往。”

“桂花米糕，还是三份······是陛下命他买的？”顾辞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这便不知了，但线人回复说，陛下似乎是给自己与祝女官各留一份，另给了安涟一份。”柯虔说起来，便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不过这陛下也是占便宜没够，明明只给了安涟一份，昨晚还又分食了半份，还不知道给安涟剩了几口······”

顾辞本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但冷不丁听到了几个关键字眼，便眸光一利，“你刚才说什么？昨晚？分食？”

柯虔点点头，“是，陛下昨夜宿在景仁宫了。”

赵宝琮与安涟倒是突飞猛进，也不知两个不久之前还完全陌生的人是如何有了如此深厚的交情。顾辞缓缓摩挲着茶盏，眸光凝重，不知在思索什么。

“顾璀呢？家里不是说要让他来西京吗？”沉吟半晌，顾辞开口，“准备的怎么样了？”

“青州传来消息，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让他启程。”柯虔回答道，“顾原家主说，璀公子自由散漫惯了，不懂得面见贵人的礼仪，现下家里正加紧训练呢。”

“但愿这个顾璀，是个能与安涟抗衡的角色。”顾辞喃喃道。不知怎的，每每听到赵宝琮与安涟过分亲近，他都有些不太舒服，安涟是安家在赵宝琮面前的传声筒，安涟受宠，便是安家受宠。尽管安家如今被贬到漠东，看上去不足为惧，然而重新启用回西京，也不过是赵宝琮一句话的事。

后宫的话语权，他不能不争取。

“既然燕十七行踪不定，那干脆就不必找他了，毕竟这也不是真的谋反，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许久，顾辞才长出一口气，将茶盏放下，“传信给燕四小姐，就说我要向她借两个营，此前已经与她父亲通过气了，不必顾虑。”

“属下明白。”柯虔一躬身，便连忙退了。

谋反……顾辞敲了敲康王送来的那件盔甲，笑了一下。实际上他也好奇，令康王那般信誓旦旦的身世秘密，会是什么。

赵宝琮，会是先帝的亲生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