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当朝少卿,也要学奸人做派,当梁上君子了?”韦衡沉声道。
“不敢。”徐让并未辩驳。
韦衡见他大大方方应了,也不恼,他一早便察觉了徐让在屋内,只怕此人来得比他还要早。
方才的对话他当是也听了去。
“你早就知道蒋观桥和怀慈和尚的算计?”韦衡问道。
“凑巧而已。”徐让躬身行礼,答道。
“你和天机楼那个有旧情,你没把这事告诉她吧?”韦衡揶揄道。
“自然没有,朝中谁该说谁不该说,下官懂得。”徐让直起身子,并不惧眼前的人,敷衍道。
“呵,我知你心中对我多有不服,只是当年徐家求到我门上盼你入朝为官,那么,你在官场一天,便一天是我的学生。”韦衡语气平稳,看着徐让,一字一句道:“既入了我一门,便不要妄想脱出门去。”
“其中是非曲直,你是知道的。”他最后敲定一语,便不再多说。
“是,学生知道了。”徐让躬身又是一礼,只是这次行的是学生之礼。
他躬身下去,坚定道:“天地君亲师,学生自当贵师而重傅。”
只是言下之意,在场二人心知肚明。
荀子曰:“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
如今大承的光景,却离国兴越来越远了。
这些蝇营狗苟之徒,便是被贵与被重的师与傅。
可怎么办呢?
在韦衡看来,他若不钻营进取,将来林荫一党皆是昨日飞灰,他没什么错。
他存一日,林荫派便有兴的机遇。
韦衡也懒得掉面子和徐让说些有的没的,只点点头,带着徐让出去了。
而屋外的二人既是避嫌,亦是把风,毕竟寺内僧人香客众多,若是一时冲撞了贵人自是不好。
此番蒋观桥正凝神趴在门上听着屋内动静,却不妨禅房门从内打开。
他险些栽下去。
再一抬头,却是徐让。
他险些栽进徐让怀里!
还未待他回神琢磨出徐让从哪儿冒出来的,对方先出了声:“哟,蒋尚书,这都过完年了,还来这投怀送抱带磕头的呢?徐某人可没有红封给你啊!”
蒋观桥闻言瞪了徐让一眼,转过头一味对着韦衡赔笑脸。
好在韦衡并未计较这一时的插曲,带着徐让离开了。
禅房外,山风卷起,枝上的叶子簌簌作响。
怀慈斟酌半晌,还是问出了一直揣在肚子里的话:“蒋尚书,左仆射那边弄好了,您看……”
蒋观桥盯着枝上的春花嫩叶,笑道:“放心吧。”
半晌,他严肃问道:“林甘棠那事处理干净了吧?近些日子朝廷不太安生,姓裴的一直在查我,盐铁之事我尚能对付,只是这一次,莫要被她抓住把柄。”
怀慈一听便知他的顾虑,沉声回道:“尚书放心,给马下的是商陆叶子,泻上几天便好了,外人看不出来。林娘子只是连马带车翻了之后,惊吓过度,带起了原来娘胎的病根,病发身亡的而已。”
“很好,皇家和各家贵人祭祀求佛处多了去了,静安寺也是大寺,届时自少不了你的好处。”蒋观桥拍拍他的肩,笑道:“这几日超度之事,还要仰仗怀慈大师了。”
“不敢不敢。”
怀慈和尚直起身。
二人相视一笑。
树上,横斜的枝杈间织了一张银白的蛛网。
一只小虫撞了上去,瞬间被牢牢粘住。
它扑闪了两下透明的翅膀,却已是垂死挣扎,无力回天。
怀慈捡了根木枝,举到蛛网跟前,三两下搅散了根根银丝。
怀慈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