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脱掉衣裳,绮罗步向温泉池。绮罗身姿曼妙,每一步都跟进府当夜一般风情万种,荡漾我心弦。
我倏忽省起自那夜之后,绮罗再未曾这样婀娜地走近我——现绮罗侍寝都是遵我后院家法,全程跪伏。
唉,我忍不住叹气:规矩是把双刃剑,没有不行,一味固守,则未免墨守成规,不解风情。这跪伏的规矩得改改。
……
泉水缓缓漫过绮罗的脚踝、膝盖、大腿、腰臀、胸、肩膀。眼见泉水漫浸过头,我心里一惊,刚欲叫人,就见绮罗整个人似出水的芙蓉一样轻盈地浮出了水面。
几乎立时的我回想到去岁绮罗落水的故事,据说落水后绮罗就是这样似朵莲花一般飘浮湖面,直等到内务府内监救起。
所以绮罗真通过家常洗澡掌握了水性,关键时刻救己一命?
越想越觉神奇,我不觉微笑:绮罗跟爷缘分深厚,即便遭人暗算,也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浴池再大也有边,绮罗的脚触碰到了泉壁,绮罗拿脚打了打水,身子就转了方向,重新飘荡。
极自然地,我想到了绮罗去岁在围场歌舞的那首《踏歌》。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
抬头仰望,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低头俯视,春花春树,嬉水佳人,我愈觉愉悦。
对比一年前绮罗伤春感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当下的绮罗活泼得似条无忧无虑的鱼。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放下手里的刻刀,我揣着印章,滑下院墙,走向绮罗……
感受到我的靠近,绮罗睁开杏眼。眼见是我,绮罗压水起身:“贝勒爷!”
我伸手抱住:“绮罗,家常都是你服侍爷,爷今儿高兴,倒是赏你一回吧!”
身为爷,我原有些折服妇人的秘法手段。只不过一般用不上。也就绮罗这个娇怯任性能让我这么费心。
杏眼疑惑地转到我脸上,我轻声笑道:“你只似刚刚一样躺着就好!”
……
一觉醒来,绮罗尤趴伏我胸膛,腿勾着我的腰。
“还不想起?”我问黏糊我身上的人,随手抚了抚她的臀。
三月的天,早晚尤凉。绮罗体弱,可受不得这山野的夜风。
绮罗没说话,颤栗着身体益发贴紧了我。
我撑不住笑道:“呵,绮罗……”
绮罗惯会给自己找乐子,今儿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这便缠上爷了。
透过海棠花枝,我看到初升的弦月,不自觉地轻哼:“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
今儿虽说是我有意赏绮罗,但放开身心,恣意求欢的绮罗带给我的兴奋激情也是我生平头一遭——我再没哪回似今儿这样体悟到两情相悦,身心交融的契合。
“绮罗!”我忍不住呼唤怀里人的名字,想披着漫天的星月再来……
……
“绮罗,”我把印章成果送给绮罗:“下午,爷坐屋顶上刻的,你瞧瞧可好?”
绮罗接过印章端详好一会儿,方翻过印面。对着星光瞧清篆子的一刻,绮罗一下子握紧了印章。
这是不好意思,害羞了?
嗨,这有啥?
文人取号赠号历来不都是怎么狂傲怎么来吗?
把住绮罗的手,就着她手心鉴赏印章上的“古往今来第五美人”篆字……
直等绮罗气息平定,我方缓缓告诉:“爷也有一方印,刻的是‘天下第一闲人’。”
听清楚“天下第一”!
这才是爷取号的惯常口气。
而以我的脾性,我也确是想赠绮罗一个跟爷“天下第一闲人”对仗的“天下第一美人”名印——就问这京里各府,还有这江南,哪儿再有比绮罗美貌的妇人?
奈何绮罗只是一个庶妾。我府邸还有琴雅、玉婷两个皇阿玛指的嫡侧福晋——嫡庶尊卑,我不能明火执仗地赠号绮罗“天下第一”,将她位份抬举到她们之前。我惟有退而求其次,给绮罗自拟的“第五美人”添上“古往今来”四个字以表当世无双。
“因今儿与你刻了这块印。爷便就琢磨着将爷的那块给改了。”
绮罗的名印既是拟了八个字,爷的印鉴也得改成八个字才好。
“改成‘天下第一富贵闲人’,绮罗,”我问:“你以为如何呀?”
“听着与奴婢这块印好似一对儿!”绮罗轻声回我。
可不就是一对儿!
眼见绮罗体悟我的苦心,我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
人生难得一知己。往后绮罗研墨我写字,书好并钤上我两个的名印,真是想想就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