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身衣裳回到草堂。
小太监已提了晚饭食盒来。眼见高无庸无声摆放碗筷,不似有话要回的模样,我寻思这个点皇阿玛还没起驾旨意,多半今儿就驻陛本地了,遂安心住下——至于护驾巡营,有戴铎在呢!
果然早起皇阿玛才谕旨回銮。绮罗服侍我换穿朝服赶去护驾,我使高福安排车架送绮罗家去——太子妃、富察领了一众宫人昨儿都已去了老子镇。
胤祥见到我不过微微一笑,并不问我昨儿一夜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露面。当着人我自然也只说当下,心里确是感胤祥的情——也就是胤祥,但换个人,我都不能这样授人以柄!
……
散朝出来回到书房,我吩咐高无庸:“传了秦栓儿来!”
对于一夜未归,爷想听听绮罗都怎么告诉春花的。
“嗻!”高无庸答应一声转身出房,转身回禀:“爷,秦栓儿、秦锁儿奉绮主子的话往山里放飞喜鹊去了!”
“放飞喜鹊?”我不明白。
进府两年,绮罗除了放生她不爱吃的鲤鱼外再未曾似府邸其他妇人一般买鸟雀鱼虫放生。
“这喜鹊哪儿来的?”我问。
“回爷的话,昨日午后,爷传绮主子去温泉山庄的路上,绮主子听到山林里喜鹊叫,曾说好听,吩咐秦栓儿秦锁儿替她都抓了来!”
主子使奴才抓鸟捉鱼原是寻常,就是喜鹊叫起来“错错错”的,跟磨刀石磨刀似的,好听?呃,对了,喜鹊是报喜鸟,绮罗以为吉兆?
绮罗院子回廊空荡荡地,没一只鸟雀,绮罗养喜鹊,也未尝不可。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玄就宗曾命人在兴庆宫驯养喜鹊、鹦鹉等吉鸟,用于园林点缀。似京城市井也有许多江湖艺人驯化喜鹊表演“衔旗算命”。
“既是抓来了,怎么又改主意给放了?”
“听说是今早绮主子家来后春花问绮主子抓喜鹊来干什么?绮主子回说喜鹊关在笼子里不叫,让秦栓儿秦锁儿抬回山里放了。”
绮罗知道喜鹊关笼子里不叫?灵光一闪,我想到乐府那首《鹊踏枝》:“叵耐灵鹊多谩语,送喜何曾有凭据?几度飞来活捉取,锁上金笼休共语”。
绮罗这个任性!我无奈摇头:先不知道爷召她干什么,不耐烦听喜鹊叫,遂指个明目令秦栓儿秦锁儿给抓了。
而今早放回去,自然是跟爷情投意合,身心欢畅,不再拿喜鹊撒气!
……
起身来绮罗院子。
绮罗盘腿坐在炕上抄写佛经,听到我来的动静也不停笔,端坐如山。我自在主位坐了,掐数念珠。
绮罗是我所见最有悟性的妇人,一应佛门规矩,但凡提过,就能遵守。我确证绮罗佛缘深厚,远非琴雅、玉婷、秀英等妇人所能比。
心念转过,我再一次想起一照面就说绮罗是天女的文觉。
上个月在江宁我曾使戴铎请文觉,没能请动。今儿早朝皇阿玛发愿在金山寺举办水陆法会,我琢磨:是否跟皇阿玛举荐文觉参会?
如此皇阿玛圣旨招他——但凡文觉不想抗旨,就得来!
……
一时完了今儿的功课,绮罗方给我请安,我顺势拉她在身边坐下:“绮罗,爷接着给你讲《大悲心陀罗尼经》!”
昨儿才跟绮罗表白心意,真是你侬我侬时候。偏我身为爷,我没得整日流连后院,守着妾侍的理,惟只有讲经这个名目——所有人都知道爷笃信佛法,没人能批评爷引领绮罗向善!
……
今日我正给绮罗讲经,高无庸忽然来报:“爷,文觉禅师来了。”
来了?爷就知道!
而文觉现在登门,多半也是接了爷的好!
兴冲冲站起身,入目扑闪的杏眼。我想起绮罗对文觉异乎寻常的好感,随口告诉:“文觉禅师精研佛典,深入教理,实为佛门大德。今日有缘,你也不妨随爷过去见见,于佛法也得些进益。”
太白楼相亲已过去两年,爷早已放下。独绮罗作贼心虚,有事没事地翻腾出来,无事生非。
绮罗如此误会爷自然是因为对爷的心胸不够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