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的防护服跟鹿特丹医院用的款式不一样,并不像是医院编制内的,更像是……国内的医护人员用的那种……
肖敬然隔着门缝听到大白在外面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病房里太安静了,他还是模模糊糊听到了:“爸,我知道了……我在鹿特丹,回不去。我没事,没感染。公司不是有你们吗?你能不能别哭……”
他讲电话,居然说的是中文!
肖敬然心跳猛地加速。他迅速跑回床上躺好,被子拉到下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大白打完电话推门进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又端起鸡汤继续喂他。
肖敬然喝了两口,突然用中文问:“你是中国人吗?”
大白显然吓了一跳,手一抖,鸡汤撒了一袖子。他把鸡汤放在桌上,迅速转身想出门。
肖敬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这里有纸巾,我帮你擦擦吧。你没烫着吧?”
肖敬然拿起床头的纸巾帮他擦干防护服上的汤渍,想检查一下大白的手腕有没有被烫伤,顺势撸开了他的袖子和手套。
一串手链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不敢相信,那是和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链……一节一节的金属链,是他们当初坚固的誓言。
肖敬然惊得起了身,站在大白面前,声音在发抖:“你……是你吗?”
大白缓缓转过身,摘下护目镜。
那是被护目镜和口罩压得满是伤痕的一张脸。鼻梁上、颧骨上、脸颊两侧,全是深深的勒痕。有些地方明显破了皮,甚至结了痂。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但当肖敬然看到那双极具辨识度,噙满了泪水的眼睛时,瞬间崩溃。
“是你!真的是你!一直都是你!”他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退后几步,从床头柜抽屉里胡乱翻出一个口罩,戴到自己嘴上,“你别靠近我!会传染你的!”
刘世轩没有带上护目镜,任泪水肆意流淌在脸上。他隔着口罩和防护面罩,声音颤抖且含糊不清:“然然,你别激动。我没事,没被传染。你已经转阴性了,没事了。”
肖敬然跑到床的另一侧,举着手示意他离开:“你走,你出去!会有潜伏期的,我不要传染给你!”
“好,好,你冷静,我出去,我这就出去。”刘世轩慢慢后退,出了病房,把门关严。
他跑到大玻璃前看着肖敬然,肖敬然也走到玻璃前。
两人就这么彼此对望着,泣不成声。
他们把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着那层冰冷的屏障,互相抚摸着对方的指尖。然后把额头靠在玻璃上,紧紧挨在一起。
两人的泪水和吐出的哈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肖敬然抬起头,凝视着刘世轩,并在哈气上画了个爱心。刘世轩看到,眼睛弯了弯,在旁边也画了一个爱心。
“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肖敬然隔着玻璃问。
刘世轩笑了笑,答:“我有任意门。”
肖敬然被逗笑了:“你以为你是哆啦A梦啊?”说完,他想了想,这个“哆啦A梦”真的给自己变出了好多东西啊,连黄桃罐头都有。
肖敬然让刘世轩赶紧回住处,洗澡、消毒、休息,先不要来医院看他了,等自己转到普通病房再来。
刘世轩依依不舍地走后,肖敬然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视频。
肖妈激动地接了电话:“儿子,你怎么样?好多了?”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肖敬然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肖妈也忍不住抹着眼泪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能好起来,多亏了小轩。”
“什么?你们知道他来?”
“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去找你可太不容易了,买不到直飞的机票,转机了好几次,再坐火车,辗转三四十个小时才到你那里。他每天冒着被传染的风险,给你做饭喂你吃,照顾你。他还每天都给你拍很多照片发给我们,报告当天的情况。他真的为你付出了好多,我们都特别感动……”
肖敬然听了,泣不成声。
什么任意门?无非是刘世轩的一片真心,让他变得无所不能。为了不让肖敬然心里有负担,他把自己伪装成哆啦A梦,好像很轻松就做了这些事,但实际的过程有多艰辛,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无非是有人不顾一切,在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