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深渊的地下神殿里，关于红彗星的讨论暂时结束了，因为术士们一向喜欢大胆推测，而猎魔人总是习惯以证据出发。双方一时半会讨论不出个结果，而该怎样小心认证……，那还得先从历史上发生过的红彗星事件资料开始找起。

“看起来我们还得再去找一次伊莲，”迦勒想着自己又得去索登山基地借用炼金大脑一次了。

“说起来上次也是我们三个去找她……等等，薇歌女士，为什么今天是由你负责星露谷事件？”猎魔人后知后觉地看着坐在长桌对面的维奥拉·薇歌，在他的印象中，薇歌女士一直都是术法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主从事魔法研究工作而不是如玛德琳一样处理各种杂事。

无法听到迦勒心声的玛德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幸好她听不到，否则这位肩负着国家安全重任的女术士早晚得被这猎魔人给气死。

薇歌女士笑而不语，玛德琳却在揉完额头后，用新学会的费伦版0环法术法师之手，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手掌，从迦勒随身的后腰包里取出了一本书——一本幻术书，一个半位面的入口。

“维克多？”迦勒看着飘到自己眼前的幻术书，终于回想起来今日离开星露谷，自己的随身物里还有着幻术半位面及那位奇唤士囚徒。

猎魔人的脑子显然也不是摆设，很快就联想到了薇歌女士时隔半个多月，再次放下手中研究项目与自己二次会面的原因。

“你们怀疑这次星露谷异常事件是维克多做的？”迦勒疑问。

“可能性之一……”薇歌女士说，“这次事件涉及车队的三辆车，及不同车辆上的成员，对时间的感知有很大的差异。比如说你，从刺猬先生提醒你有异常，到你脱离星露谷……”

“不到五分钟，其中包括了柯恩讲述他的遗言，和我对柯恩的营救，”迦勒恍然开口，并打断了薇歌女士的概述，“但维克多有这种能力吗？”

话语被打断的薇歌女士没有生气，转而看向了玛德琳。

“为你开车的两位猎警说他们只有三分钟左右的体感时间，同一辆车上，坐在后排的你和柯恩，与坐在前排的猎警们有着时间差。”玛德琳说。

旁听了许久昏昏欲睡的阿斯代伦一听到时间问题，立马打起了精神，补充道：“我坐的那辆车一头撞进了沙漠以后，我感觉至少在沙漠里待了十几个小时。”

“嗯，对，”玛德琳附和点头，并补充说：“最后一辆运输卡车上的人员自诉是四个小时左右脱离的星露谷。”

“你们所有人的时间感都不同，而外界对你们失踪的计时是十六个小时，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你们所有人的时间感知。”薇歌女士总结说。

“那和维克多有什么关系呢？”迦勒不解，“难道是维克多施法改变了所有人的时间感知？”

这话说得猎魔人自己都不信，在营救柯恩的中途，他在短暂借用鲜血神权的时候，曾经对车队的状态有过一瞥。

当时的情况迦勒还记得，并觉得车队里的大家也许只是互相之间的视野被暂时遮蔽，才观测不到对方，而不是什么时间魔法。

且十智猎魔人虽然不懂魔法，但他听盖尔说过，在费伦大陆，时间停止是著名的九环法术，非大法师不可施展，而维克多这个具象化幻术都施展地一般般的中游水平，显然不会是什么大法师。

对魔网体系法术有着了解的两位女术士，当然也听说过时间停止这个九环法术，但很显然她们还有更深层的见解。

“我们怀疑是墨菲斯托在通过奇唤士血脉作为施法中介，来对你们造成影响。

理论上墨菲斯托不该知道昆特大陆上的情报和这次行动的轨迹，但兴许是他在通过维克多施展九环时间停止时，恰巧碰到了你们车队进出半位面，时间停止的法术效果和不稳定的半位面空间交错，导致了此次异常事件的发生。”薇歌说。

“……”迦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调查特殊事件不是做魔法研究，我不需要猜想，而是可以互相印证的证据。”

学魔法需要想象力，做魔法实验更需要天马行空的猜想，但猎魔人显然不信这种巧合颇多的猜想。

但下一秒，薇歌女士和玛德琳部长就为猎魔人展示了证据。

那是几张泛黄的纸页，其上墨迹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勉强能辨认清楚字迹。

迦勒将信将疑地接过了这几张纸，低头扫了眼第一页第一行，人类历1277年11月10日晴。

人类历就是后来的昆特历，蓝山国在为历法改名时并未重新开始计算而是直接沿用，至于1277年这个日期，和有些眼熟的笔迹……

挑了挑眉，捧着日记纸的迦勒抬起头，表情奇妙地问：“这是杰洛特的日记？”

古代猎魔人也许会写笔记，却几乎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杰洛特是个例外。

不知是何原因，这位传奇猎魔人自1275年在陶森特公国，获得了一座葡萄园成为庄园主以后，就有了写日记和自传的想法与行动。

尽管直到现在，杰洛特的日记也从未被公开和出版，但在昆特大陆那战乱不休的历史上，他绝大多数的原稿都被完整封存在了庄园地窖里，一直到了一百多年前，麦锡想要复原猎魔人突变药剂配方时，被后者从地下挖了出来。

曾经，这些日记原稿指引着麦锡去寻找不同猎魔人学派突变药剂的配方和材料，但除了青草试炼的相关内容，那足有一书柜的日记本里，其实大部分都是杰洛特的日常生活。

“对，你往下看。”玛德琳指了指这几页特地取出的日记，示意迦勒别着急。

迦勒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继续观看起了这几页日记的内容。

作为传奇猎魔人的杰洛特，虽然大部分生平事迹都由丹德里恩的诗歌所歌颂和传播，但很显然……诗歌会有失真的地方，而传唱了七百年的诗歌更是连孩子们都听腻了。

所以在迦勒童年时，麦锡总是会挑选杰洛特日记里，相对真实的猎魔故事与内容，当做睡前故事讲给小学徒们听，或者直接传阅给学徒们看，这也是迦勒熟悉杰洛特笔迹的由来。

‘人类历1277年11月10日晴,陶森特的晴天还是那么的美，天空多么的蓝……（划掉）

（一行小字）叶让我学着写诗，从最简单的描写景色开始，但我学不会，算了。’

‘葡萄收获季和酿酒季总算是过去了，我宁愿再去河边踩水鬼也不想踩葡萄了。希望今年酿的酒千万别酸了，我可没有……（字迹模糊不清）’

‘不行，我喝不下自己去年酿下的酒，今天叶不在家，不如去了城里的酒馆……（字迹模糊不清）’

‘酒鬼真糟糕，我讨厌地上的勺子，这让我想起了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卖镜子的商人，（字迹模糊不清），我第一次见到火焰停止跳跃，飞鸟在半空中停止扇动翅膀，（字迹模糊不清）

该死，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幸运地是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字迹模糊不清）。’

‘（大篇幅的段落模糊不清）’

‘我到家了，但偷偷进城喝酒的事被叶发现了，她还指责我忘了三天前就该定做好的鞋，好吧好吧，我明天再进城一趟。（日记结束）’

短短几页日记被迦勒阅读完毕，而猎魔人的心中也根据以往的线索，拼凑出了一个简短的故事。

1272年时，杰洛特还活跃在诺维格瑞和奥森福特附近区域，为了一个军阀的除魔委托，陆续接触了奇唤士之母与她的教授父亲，以及……当时还游荡在昆特大陆，以镜子商人身份做伪装的墨菲斯托本魔！

火焰停止跳跃，飞鸟在半空中停止扇动翅膀，后面模糊的笔迹好像写的是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迦勒重复阅读着重要段落，并试图看清那不甚清晰的字迹。

但不论这些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的字迹内容是什么，一个证据和一个真相已经摆在了眼前。

墨菲斯托、时间停止、奇唤士，三者存在关联性。所以术士们有先前那个天马行空的猜想也不稀奇了。

放下手中纸页，迦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再次看向了两位女术士，“说吧，你们想怎么做？”

…………

幻术半位面，舒斯基宅邸内，维克多正四肢瘫软地靠在浴缸中，放松享受着洗澡水带来的温暖。

华堡的气温全年都维持在一个相对低的数值，与三个‘迦勒’在露台上连续打了一夜的牌，维克多的四肢早已被室外气温冻得有些冰凉，而微微有些发烫的泡澡水正好缓解这种凉意。

“呼——”皮肤泡地有些通红的维克多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挡在眼前的湿发，有些期待真正的迦勒什么时候会到来。

好像距离上一次有一天了吧？还是两天？好像这一次间隔时间有些长？……，维克多看着浴室顶上的天花板，舌头不自觉地舔着嘴唇。

他很想念迦勒的体温，各种意义上的想念，毕竟与世隔绝许久的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外人’，就只有猎魔人迦勒了。

到底什么时候来呢？我该用什么花式牌桌来招待他呢？……，升腾的水蒸气中，维克多再次陷入了幻想，同时双手不自觉地又施展起了具象化幻术。

渐渐地，一根幻术攻城器械牌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实体，他握在手中比划了一下卡牌的长宽与尺寸，确定和正主的原版卡牌差不多以后，带着点期待地置入了自己的城墙内。

“唔……”泡着澡的维克多发出一声舒适的s吟，他果然太累了，同时打三套牌组很累，休息的时候打一套就够了。

“咔——”浴室的窗户被猛地向上拉开。

刚进入半位面，就迫不及待跳上二楼窗台，想来寻找奇唤士的迦勒急匆匆地拉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