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翘首以盼的惊喜和向家人坦白实情的不安中，圣诞节终于到来了。

我在国王十字车站告别朋友们，并第三次叮嘱他们一定要在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一起来我家过夜。

“好了好了，知道啦，没必要嘱咐这么多次吧。”莱维娜推了推我，她显然是看见了正在等我的姨妈。

“哎你说你家在哪来着，伦敦杰明街？”伊登问道。

“喂，是斯特兰德街啊！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本就有些紧张的我一听他这样说直接炸了毛。

“他骗你呢，你看，伊登都憋不住笑了。”莱维娜狠狠地瞪了伊登一眼。

“这么不放心我们？”伊登说，“有埃德加这个靠谱鬼在，你就放心吧。”

“这是什么形容？”埃德加皱了皱眉，“总觉得不是褒义。”

“好吧，我只是有些紧张，毕竟你们都是第一次来我家里嘛。”我一边走一边挥手，“圣诞节快乐！”

前方姨妈正在等着我，就在她一直以来站着的位置。

我狼吞虎咽地嚼着美味的牛排，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大块鸡肉芝士馅饼，嘴里的东西都差点溢出来，要是莱维娜看见我这个吃相，估计要狠狠嘲笑我饿死鬼投胎了。

“慢点吃，别噎着。”姨妈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在学校吃得那么差吗？”

“不是，学校的伙食一直很好，但姨妈你做的更有家的味道。”我一边吞咽，一边说。

姨妈听了露出温柔的笑容，“这一上学，嘴怎么越来越甜了。”

“圣诞节我邀请了一些朋友过来玩，到时候可能要麻烦您多做些菜，准备房间啦。”我说，并把最后一块芒果布丁消灭了。

“行啊，”姨妈看起来超乎我想象的兴奋，“莱维娜吗？还有另外的人吧。”

“其实人有点多，”我不好意思地说，“加上莱维娜，大概六个人吧。”我说完观察了一下姨妈的反应。

“六个人啊，确实不算少呢，”姨妈思考着，“我真开心，你在学校里有那么多朋友，放心吧，我会好好准备的。”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本想说谢谢，可想起曾经自己与莱维娜和西里斯反复告诫对方的一句话，不要对彼此说谢谢，这个词也就生生被阻断了。

等我大快朵颐之后，我一边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一边想着，应该是时候了。

“姨妈，”我的语气严肃起来，“我需要跟你商量一些事。”

她原本正在忙碌的身影停顿住，接着她在我对面坐下，示意我说下去。

我就这样原原本本的，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当然，除了我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部分。

姨妈的表情渐渐凝固，到最后我说完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深深的担忧。

“你们那边的世界，局势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她说，语气里有难以被忽视的沉重，“那你以后该怎么办？要不干脆毕业后就回来吧，别待在那种危险的地方了。”

“姨妈，我不能回来，除了你，我其余的一切都在那里，”我说，“我的朋友，我的热爱，都在那里，我割舍不下。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人去阻止那些坏人。”

姨妈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睁大的那双与母亲相似的蓝眼睛里挤满悲伤和不舍，嘴巴不安地紧紧抿成一条线，再开口时，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已经决定了，对吗？”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我看见她已被岁月拂过的脸，眼眶温热。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挣脱所有束缚，摆脱所有正义、道德的枷锁，给出否定的答案，然后陪伴这个与我血脉相连，对我奉献了无私之爱的人，直到生命尽头。

可我知道，我很清楚，我不能。

“对不起，姨妈。”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尽管听上去有些脆弱，但语气坚定，“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已经对麻瓜下手了，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你也会处于危险中。”

“我明白了，”姨妈说，“你也是为了保护我。”她温柔的眼睛看着我，即使仍然心痛，她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向我伸出手，我握住它，温暖顺着皮肤和血管流向我的全身。在这一刻，虽然她没说什么，但透过姨妈的眼睛和她的动作，我知道，她已经向我妥协。这比我设想的要容易得多，或许我在想象的时候，不知不觉又忘记了她有多么爱我。

“要小心，”她说，“我会每天为你祈祷，我相信上帝会听见我的虔诚，保佑你一直平安快乐。”

“好。”

“一定要经常联系我，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好。”

她提出一个又一个要求，我一次又一次地答应，我们的语气平静，彷佛说的不是要与一群穷凶极恶之人周旋，随时可能陷入危险甚至付出生命，而是出门去杂货店买东西的购物清单。

我们都在假装，假装最后的最后，我们还能一直在一起。

平安夜当天

我和姨妈都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看时间一边等待着正对面将会出现的门铃声。

在时针刚刚好停在下午六点时，门铃响了。

我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前，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六张挤在一起的脸，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喜气洋洋。

“喂西里斯你挤我干嘛！”詹姆不满地用胳膊肘推开西里斯，后者也不甘示弱地把他推到身后，“你给我滚到后面去。”西里斯说道。

“一个一个进不行么，”莱维娜嘴上这么说，可她灵活地突破重重包围，第一个蹦到我的面前。“节日快乐佐拉！”她边说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由于穿得厚，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拥抱一只人形玩偶。

“佐拉，平安夜快乐！”紧接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西里斯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弯下腰，用力地抱紧我，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很想你。”他悄悄在我耳边留下这句话。

我想自己的耳朵一定已经红透了，尽管这样亲昵的动作我们经常做，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头一次，况且，姨妈就站在我们身后。

然后，其余人也都闹嚷嚷地走进来。

詹姆和莱姆斯一脸仇怨地盯着西里斯，似乎在咒骂他见色忘友。伊登和埃德加手里拎了许多东西，从他们俩皱着眉的表情来看，分量肯定不小。

“佐拉，这下相信了吧，我们可是很靠谱的。”伊登说，“准时到达，一点都没迟。”

“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你还要在商场再逛一会的行为，你觉得我们还能准时到吗？”埃德加默默看着他说。

“行行行，你最靠谱，行了吧，”伊登耸耸肩，“这个荣誉我可不跟你抢。”

“看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詹姆抢过伊登手里的袋子，“有比比多味豆，甘草魔杖糖，巧克力蛋糕，酸味爆爆糖，巧克力蛙，坩埚蛋糕，吹宝泡泡糖……”

“好了詹姆，”我忍不住打断，笑着说：“你在报菜名呢？”

“我们还跑去这附近的商场买了很多麻瓜用的东西，”莱姆斯指了指埃德加手里的袋子，“麻瓜商场里的东西可真多，简直看花了眼。”

“为什么这么多东西全让他们两个拎啊？”我问出一直感到疑惑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他们俩打赌输了。”莱维娜说，“我们在来的路上打赌猜你家附件的商场有没有歇业，他俩都猜错了。”

“孩子们，”这时，姨妈走过来，“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她接过两人手里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