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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include “316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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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不该问。”商陆弯腰拾起地上的石子,开始打水漂。

薤白回过神,试探性地问:“你们呢?”

“嗯?”

“你们是为什么分手?”

“哦,嗐,分手这种事很难讲。我们曾经在人生中的某个阶段里相处起来非常合适,他教会我很多人之常情,改变了我对世界的想法和态度,在他身边,我自己都能感觉自己是在天天向上。但是后来,他也改变了想法,也许改变了想法之后的他,觉得没办法和我继续相处了吧。”

薤白呆呆地听着,他没想到商陆居然这么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没想到仅仅就是因为理解自己,便同意了自己的分手要求。“就只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感情变了?”

“感情肯定一直都会变的吧,呵,你听说过熵增吗?”

“很不幸,我居然听说过,还是我前任讲给我的。”

“那你应该能理解啊,宇宙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那么人类,人类的意识,作为宇宙意识的映射,必然是随着一起改变着。”商陆掂了掂手中的石子,用力扔向湖面,看着石子在湖面上弹跳了三四次而擦出的水波。“所以说,感情变了也不算什么,只要本质没有变,或者说改变的趋势没有变,就无所谓。但是生活嘛,肯定不光只有感情。”

商陆的语气很轻,但是落在薤白的心里,仍旧激起了波纹。

“我……之所以和他分手,是因为,呵,一个多月之前我出了一场事故。”薤白低头盯着自己的腿,“从楼顶掉下来,摔倒了腰,然后就残疾了,可能是终身残疾吧。”

商陆动作一顿:“这样啊,抱歉,一定很疼吧。”

薤白摇了摇头:“疼不疼已经快不记得了,也不重要。”

“那你前任,是因为你残了所以不要你了?”商陆明知故问,就是为了刺激一下他。

薤白笑了一声:“那你可是猜错了,我前任非常、非常地爱我,到现在我都没有质疑过这一点,他为了不让我难过,最开始装作我都没有事的样子,天天给我擦屎端尿的。我偶尔问他,为什么我下半身动不了,还总是特别的疼。他都跟我说是脊椎休克,缓过来就好了。就这么瞒着我,瞒到我自己去问医生。医生才不管你的心情如何呢,说的很直白,就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还有,抓紧时间去办残疾人证。”

商陆低头看着薤白,把心疼的感觉抑制住:“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是啊,为什么呢。你不知道,他啊,是个非常牛逼的人,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他不觉得智商高算什么优点,也不觉得为社会做贡献是有多高尚。对,他是个科学家来着,还做很多公益活动,还成立了一个巨大的科研学会,还开了娱乐公司整顿娱乐圈。每一条说出来,都是其他人努力一辈子的事业,但是他只用了几年,真的是,开了挂一样的人生。他今年早早拿了博士学位,正是在想今后要继续去哪里做研究的关键节点,他跟我说过几个方向,虽然我都听不太明白,但是我记得住那些单词。什么、什么量子调控啊,超弦震荡啊,什么的。”

薤白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带着一丝兴奋,双眼都闪着光:“虽然他身边围绕的也都是些顶级科学家、学者、商人、政客,但我还是觉得,他是我遇到的最厉害的人。”

商陆无奈地笑了笑:“呵呵,你对他评价这么高,那看来不是你提出分手的吧。”

薤白眼中的光芒淡去了些,露出一丝茫然:“是我啊,是我提的。我相信他会遵守和我之间的承诺,会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但是那样的话,我就要拖着他一起走向下一个人生阶段了,一段,属于残疾人的人生。”

“瞧你这话说的,瞧不起残疾人的人生吗,世上那么多残疾人了,过得精彩也大有人在啊。”商陆带着一点情绪地反驳。

“啊,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认为残疾的人生并非不幸,只是各方面都不方便了而已。”薤白认同地点点头,“但是啊,这种不便,终有一天会把他拖到日常的生活里,他也许就没办法再专心做研究,没办法去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政变,我就会成为他……我会是他的……”

薤白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看着眼泪掉下来。

商陆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也被泪水模糊,不得不昂起头:“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这样难道还不够可怕吗?”

“那你还是太小看我了。”商陆呼出一口气,单手按住薤白的头,“不过算了,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说明我其实在你看来也没那么牛逼。”

薤白带着哭腔问:“我难道要为了自己的生活可以继续,就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吗!?”

“什么神坛,别扯这些没用的词,听着太讽刺了。”商陆揉了揉薤白的脑袋,“好了,既然已经分手了,我们也不翻旧帐。难得又重新认识,不如就当作从零开始,好好相处。”

“啊?”薤白又一次感觉脑子转不过弯儿。

“不是挺好的吗,我也不用研究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你也不用研究我的脸色、我的心情。我们现在就是,对,互为监护人的关系。”商陆重新推动薤白的轮椅,“意定监护可是有法律效应的,不照顾你,我就是违法了,那可不行。”

薤白真狠不得自己可以伸腿来刹车:“什么跟什么?那种东西,只要解除就好了啊!”

“这不是搞笑了,谁帮你啊,张航吗?”

“……”

“你不会真的找他帮忙了吧?”商陆惊觉这一点。

“找是找了,但他真的要吓死我,说什么跟你解除了协议的话,就要跟他签一样的协议,还跟我说我没得选。我特么可是真的在他身上看到了霸总的身影,也发现我其实很讨厌霸总。”薤白说着,哭腔都没了,语气里全是对张航的抱怨,“真不愧是脑子有病啊,也不知道泉哥到底看上了他的什么。”

商陆没想到自己又欠了张航一句“谢谢”:“对比之下感觉我也还行?”

“不过他倒是给我提供了另一种思路,让我去东京找泉哥。”薤白叹了口气,“但是泉哥……现在也是在政坛上最关键的时期,我只会成为他的负面新闻,所以不想跟他说。”

商陆安静了一下。

只是几秒钟的安静而已,薤白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就只是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说……”商陆想起前两天赵问荆突然闯入张航家的事了,那天他正在给小孩儿讲矩阵算法,听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小跑着去开门,看到赵问荆一身狼狈地走进来。

赵问荆目前主要活动就是游走于各个“隔离点”,从中捞出一些有共同理念的政要和社会影响力比较大的同道中人,其中也包括一些不愿向卫健委妥协的名医,这当中碰巧就有那位全国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赵问荆想要把他保出来,希望他可以继续给那些等着他带来健康的患者手术治疗。

但那位名医抬起双手,上面布满大片大片的溃疡。

“化学烧伤,没有办法了。”医生苦笑着说,“他们是真有招啊,说我们感染了病毒,用的药都是没有标签的,问就是生理盐水。但是很多人对药过敏,生不如死。很多人也死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

赵问荆悲愤不已,但正如医生所说,他们目前就是没有办法的。“我带你走,也许还有得治。你听说过原宪籍吗?我可以联系上他。”

“你认识原神?以前我们是同事呢,轮到我去夜间急诊值班的时候,我俩还一块儿分过一份炒面。”那位医生叹了口气,“是吗,原神还在外面,那就好,那也许还有希望。当初他离开协和去投奔大老板,我们都还鄙视过他呢。现在看来……”

“不说那些,总而言之你换上这套衣服,我们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出去,你什么话都不要说。”赵问荆给他一套防护服。

但是那医生却拒绝了:“只有我出去算什么,我要在这里等,等到上面的人恢复良知的那一刻。”

“那你可能活不到那天了我的朋友。”赵问荆着急得口不择言。

“你来找我是因为有病人吧?我这样也没办法再给人治病,这样,我把我老师的地址给你。他虽然已经退休很多年了,但他带出来过很多学生,也认识这个领域很多的专家。世界那么大,不光是只有中国可以看病。”医生最后也没有跟赵问荆一起出来,但赵问荆成功找到了那位退休的老医生。

老医生年过八旬,疾病缠身,在家坐着都要戴着氧气管。赵问荆找到他的时候,也带去了薤白的MRI和CT结果。老医生仔细看了半个多小时,对赵问荆说:“我有个学生可以做,你们去协和挂过号了吗?挂专家号,找李牧,那是我学生。”

“教授,我就是从李牧那里来的。”赵问荆不知道要怎么说得婉转一些,“他让我来找您。”

“他说治不了?不可能。”

“他现在,治不了了,他……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赵问荆深感遗憾地说,“正在隔离治疗。”

老医生愣神了许久,最后长叹了口气:“那就……有条件就出国吧,亚洲……对了,东京,我认识一位深度研究脊椎损伤方面的教授,他在东京开了研究所兼诊所,只要有介绍信就接受外来。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拿着。”

赵问荆最后把这封介绍信完好无损地交给商陆:“我从李牧那里出来之前,听他跟我说,世界那么大,不只有中国。我想他说得有道理,既然北京已经不能让你们都安全,那就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不是认输,商陆,离开这里,不是认输,是为了下一次风风光光的赢。”

商陆很受触动,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张有可能让薤白重新站起来的彩票。

不过因为这些天他一直没勇气回去面对薤白,所以也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件事。现在,商陆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的时机,他三两句说完经过,然后从手机里翻出地图,拿给薤白看:“这家诊所就在港区,离我们在东京的……的房子,很近。”

薤白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看到商陆口中“房子”的那个位置,标着“家”的符号,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咬了咬嘴唇:“可是商陆……”

“你不要想那么多。”商陆打断了他,“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我只是站在你的监护人的角度,想到既然还有可能让你重新站起来,那我得去试试。这和爱不爱的没有关系,责任,对,这就是一种责任。你要让我承担这份责任,不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

“你说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薤白又感动又嫌弃,“可你在这边,明明还能和甄哥他们一起做研究,而且这边的人也都需要你。”

“他们需要我什么,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什么生物学家。再说甄哥,他都打算润去瑞典了,WACQT给他发了好几次offer,那是跟CBL联合的量子研究所。只是最近韩建涛的情况不好,他不敢离开,怕走了就这辈子都见不到下一面。”商陆走到薤白面前,蹲下来抬起头,“我其实也想过要不要一起去北欧,但是去北欧太远,你承受不了那么折腾。”

“那你要去东京做什么?难道只是给我当个护工吗?”薤白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做的研究是世界的前沿,东京也有相关的研究所,他们不会拒绝一个见过M理论在某些能量尺度下‘泄漏’到低维世界的人的。”商陆说完,再次站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订机票,这事儿不讨论了。”

“可是……”薤白还是想挣扎一下,但他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还要挣扎。

再固执就是真的傻了。薤白不再继续闹,但他也没有很兴奋:“万一,万一还是治不好呢。”

“治不好就治不好呗,反正活着,总能找到一条出路。俗话不都说了吗,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你再把它打开就是了。”商陆笑呵呵地说。

薤白都被气笑了:“俗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都差不多。”商陆也跟着笑。

还有跟踪在他们身后的亲友团们,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家,他们不打算对“一起回家”这件事表现出太多情绪,所以彼此都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平静地各干各的。

商陆帮薤白安顿好之后,就着手订机票的事,他们商量了一会儿,觉得走之前要跟家里人都好好交代一下,所以决定四月中旬离开。商陆打开订票软件,找到四月中旬的机票,选中4月16号,在最后确认页面,一段将近半年前的记忆瞬间从大脑深处冲出来——

“商陆,你记住,不要买4月16号的机票,要提前一周。”

记忆里王学清的声音,仿佛在撞着商陆的脑神经,震得他头疼欲裂、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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