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泽第一个附和:“突然就有了到日本的实感,刚他们鞠躬的次数恐怕比我这辈子的都要多。”
“不过橘教授是真的挺火,出席各种活动,甚至还上电视节目。起初有人说他是花瓶来着,主要是右翼分子很不认同他,结果他要求直播党首会议,站在圆形会场中央把那些右翼怼得啊,爹妈不认了。”阳起石说完,想起当初被橘泉也三言两语就说破防的曾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说他是左翼,又觉得他在对外经济上的手段太激进,说他右翼,又觉得他不像是要扩张军队再重新搞自以为自卫的侵略。”商陆回到沙发那边,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挑了个漂亮的苹果,看了看表皮挺干净,直接咬了一大口,“挺好的,小日子也算是盼来了一个手段很右的左翼做首相,经济好起来了的话,我们也能吃上红利。”
“我在网上看到过他怼人,有个别的党派的政客说他不做实事,只会呼吁群众,然后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正面反击,是不是怕了之类的。结果橘教授说,好像说的是,今天早上如果你去上班的路上遇到了一条被绳子拴在别人家门口的狗朝你狂吠,你会放在心上吗。”吴英泽复述的同时,还不忘模仿一下表情,“就是用这种不屑脸回复的,卧槽,太他妈帅了!”
“我也看到,最近比较热门的国际新闻就属这个了吧,那个被橘教授当狗的政客当初还跟着前首相拜访JG神社,反正中国人非常不看好那个SB。但是外交部也没有明确地点赞橘教授这句话,而是很谨慎地说橘教授发言大胆。网友好多人拿这些素材做搞笑视频,说外交部表示你突然一下子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让我无话可说哈哈哈……”司半夏也放松下来,“哇不过橘教授在政坛上的样子和平时的样子好不一样!我都不敢想他就是那个给张总下春药的人。”
阳起石皱着眉看向她:“谁?谁给谁下什么?”
商陆看着阳起石那复杂纠结的表情,笑了一声:“你上的给上你的下了春药,结果被我喝了。”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阳起石是没明白这春药怎么就到商陆嘴里,其他人是没明白阳起石上与被上的那一段。
几秒钟后,薤白第一个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阳起石:“什么!?你上过泉哥!?”
紧接着司半夏第二个反应过来:“什么!?你被张总上过!?”
吴英泽只感到一阵头晕,他缓缓坐在沙发上,捂住头:“gay圈的元素还是太复杂了。”
欢乐的气氛还在持续,阳起石被逼问出上与被上的细节,这位十几年来一直都滑如狐狸、稳如老狗的“大猛1”,差点儿被轮番轰炸出内心深处的苦情戏码。司半夏见八卦还能继续深挖,当即给阳起石又开了瓶带劲的威士忌,连哄带骗地给他灌下去几杯,终于见到他眼圈泛红。
“是啊我当初疯狂痴迷过张航!这很奇怪吗?你去问他身边被他艹过的,哪个不迷脸?那橘泉也不照样沦陷了,为什么我就不能?”阳起石趴在桌子上,“为什么逼我说这个,我不想承认的啊……”
“那你想的还是太肤浅了,张航身边的人反而是没被他上过的居多,大家对他也不是痴迷,慕强之心人人皆有呗。更重要的是,跟着张航办事,效率很高。”商陆滴酒未沾,他怕喝了酒,晚上会陷入深度睡眠。但他给阳起石倒酒可是一秒都不怠慢。
“效率是真的高,银座地下街的项目已经快成了,丰州那边也是,还新起了一个研究所,不知道跟CBL有没有关系,但听说是搞量子物理的。”阳起石醉醺醺地说着一些情报,“所以商陆你当初投资的那笔,现在已经赚麻了,那之后只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
商陆一听,突然来了兴趣,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找研究所相关的报道。
阳起石这个时候问:“那你在东京这段时间,要去光影吗,社长要是来了,大家应该会更有干劲。”
“不了,没什么兴趣,我打算找个研究所继续做点有意思的事。”商陆面不改色地否决了,“再说了,光影有你不就够了吗。”
阳起石又开始难过了:“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还想着你可以去天天跟他们开会,我就能天天泡夜店了。”
“可真是渺小的梦想啊,阳总。”吴英泽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谁都跟你们似的胸怀大志!我只想做个卑鄙的、好色的小人,不好吗?”阳起石拍着桌子怒吼。
司半夏默默推走了酒瓶:“我觉得今日的酒精摄入量已经足够了……”
那之后阳起石还在撒酒疯,不过借着酒劲的他说出来的话反而很接地气。他还说起了他许久不曾联系过的妹妹,说妹妹嫁人了,男方家是教师世家,他希望他的妹夫可以做个好人,那样就意味着他的妹妹嫁了个好丈夫。妹妹前半生都在残缺扭曲的家庭中长大,阳起石由衷希望他妹妹在远离他与父亲的后半生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
那个家可以不那么优秀,也可以不那么富裕,但是只要妹妹回家就能得到笑脸相迎的温柔,他就觉得很好了。
移居东京的第一个晚上就在一片欢乐中结束,醉倒在沙发上的阳起石被雅树扛走,吴英泽和司半夏则是到客房去休息,剩下商陆和薤白落单独处。
薤白在客厅的窗前凝神注视着东京塔,商陆站在后面不忍打破对方的思绪,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直到商陆的电子腕表再次振动提示已经是深夜两点。
“今天熬夜太久了,很难受吧。”商陆走过去轻声问。
薤白只是叹了口气,稍微用力地捶了一下腿:“今天晚上几次都忘了我站不起来的事,还在试图站起来帮阳哥去拿酒。每试一次,心就跟着沉一次。”
商陆无法安慰,只得安静地听着。
“如果治不好,那到底要怎么推开那道被关上的门,我可真是毫无头绪。”薤白抓住轮椅轮子上的把手,滚动着轮子,从商陆身旁经过,到卧室去了。
两天之后,他们早在预约的时间之前就到了诊所,在那里看到来往的患者大多是坐着轮椅,即便是拄着拐走路的看起来也走得相当费力。说起来他们一路上也总是能看到靠电动轮椅出行的路人,不知道是不是孕妇效应,但确实感觉这边走在外面的残疾人更多一些。
当然他们也不会将这一部分群体称作残疾,而是身体不自由之人,听上去多了些尊重,也算是一丁点的宽慰。
在医生问诊之前,先是一位温柔的护士走来询问薤白的基本情况,与薤白沟通的时候护士跪在地上昂起头和他讲话,并且在发现他听不太懂之后也没有无视他,而是一边麻烦商陆去翻译,一边看薤白的反应。她拿来一张问诊表,要他们填好基本信息,包括何时受伤,此前有没有手术经历,还有目前的服药情况。
之后护士叫来护工,推着薤白开始进行问诊前的MRI。MRI需要换衣服,护士弯下腰小声问薤白换衣服是不是要家属帮忙。薤白惊奇于对方竟然将选择权放在自己手上,并且为了让自己能听懂,还专门找了翻译软件。
但是对薤白来说,上衣的脱换虽然没有问题,裤子鞋子就问题大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言不发地被商陆“摆弄”,现在因为护士将选择权留给自己,就让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都感觉自己耳朵发烫,转过头看向商陆。
受伤以来第一次要主动寻求帮助,薤白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但商陆看着他那样子就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立刻靠近过去弯腰握住他的手臂:“裤子和鞋我来帮你吧,好不好?”
薤白点头同意。护士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带着笑意地说:“这个阶段麻烦别人不是坏事哦,这是为了将来能够不再麻烦别人,适应一个行动不便的身体需要时间,也需要帮助,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会理解,何况是爱你的家人呢。”
一听到“爱你的家人”这个形容,商陆就觉得这家诊所来对了,这让他给薤白换衣服都比往日要开心了不少。
MRI的结果出来时,护士也终于喊着薤白的名字让他到问诊室。诊室不大,医生平静地向他打招呼,在询问伤情之前先是寒暄了一下。
“这介绍信是周教授写的吧,北京的周教授,我可是记得他的笔迹,乱得根本看不懂。他说中国的医生都这样写字,是通用体,这是真的假的?”医生语气里带着怀念,笑着问。
“虽然是调侃,但中国的医生确实把笔画连得很厉害,不过如今都是电子打印病历了,少了点特色还觉得挺遗憾。”商陆也笑着回答。
医生点点头:“我们曾经,好像是二十年前?我那时还在东大病院的时候,见到过来这边交流经验的周教授,真的是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周教授最近这么样?”
“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静养。”
“诶?是这样啊,可是才八十岁吧,明明还那么年轻。”医生说得理所当然。
但薤白和商陆都听傻了,医生那语气就好像八十多岁正直壮年,该是闯的时候。
之后医生终于开始了问诊,他先是测试了薤白的一系列神经反射,问他身体各个部位都有没有感觉,还问平日里会不会明显的不舒服,比如疼痛、酸痛之类的。
之后他又研究起MRI的结果,在受伤的部位反复看了几遍,然后语气轻松地说:“手术还是尽早好一些,我五月初的时候有空出来一天,可以吗?包括术后恢复,大概需要住院两周左右。”
薤白和商陆再次震惊,惊得这次商陆都拉着椅子过来坐下。商陆双眼放光的看着医生:“能治吗?”
“能治啊。”医生说得毫无犹豫,完全不像是在顾及他们的心情所以只是在安慰他们,更不会说“试试看”、“我尽力”这种话,而是非常肯定的说“能治”。并且他还给出了解释:“有很多临床经验不太丰富的人会误诊这里,大家会把这种影像表现理解为脊椎神经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但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和临床观察,这类塌陷更多是由于局部血肿、瘀血导致的持续性压迫同时伴有部分神经纤维损伤,并非脊髓完全断离或广泛性坏死那种最悲观的情况,完全有手术治疗的价值。不过能不能再度恢复全部的功能目前还说不准,因为断掉的神经能不能长回来,有没有手术连接的价值,具体影响到了哪里这些还需要第一次手术后再评估。”
薤白就感觉自己心中一直停止的时针再次转动起来,他带着些惊奇地看向商陆,然后听对方为自己完整的翻译了一遍,随后双眼也开始放光。
那之后医生还和他们详细讲了讲术后恢复和复健方面的安排,再度预约了下次来院时间,离开诊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
吴英泽和司半夏在门口等着他们,因为知道跟着一起去也帮不上忙所以一整天都在家等消息,等到很晚终于坐不住了才看着导航溜达着过来,见到薤白和商陆出来时,紧张地上前去用眼神询问情况。
“手术时间已经决定了,下周是术前体检和复健安排。”商陆简单交代了一下,但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那意思是……”吴英泽试探地问,“有的治?”
“有治疗价值。”商陆点点头。
司半夏激动得一秒哭出来,弯腰搂住薤白的脖子,小声念叨着“谢天谢地”。
“不过医生还纳闷儿,说北京他有认识的医生也可以做一样的手术,姓李,在协和。”商陆小声跟吴英泽说,“估计就是赵总之前想要捞出来的那位,原神的前同事。”
“但是我听说没成功吧?”
“何止。”商陆没再继续说。
远处有两个小朋友嬉笑打闹着经过他们,到路口的时候自觉停下,马路上的车辆为他们减速停车,小朋友举起手走过了人行横道。
商陆看了一阵,叹了口气,推着薤白朝回家的方向:“走吧,今晚想吃什么?”
“你要下厨吗,红烧排骨可以吗?”吴英泽率先点菜。
“人家是问小白想吃什么!”司半夏拍了一下吴英泽后背,数落完之后又补充,“蒜蓉扇贝可以吗?”
“哈哈!”薤白笑出了声,昂起头问,“松鼠桂鱼可以吗?”
商陆也笑出声,俯身在薤白柔声说:“可以,想吃什么都可以。”
商陆看着对方的耳朵瞬间变红,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真可爱”。
4月16号,在商陆他们第二次到诊所和医生相谈具体治疗方案的那一天,以北京、上海为首,全国对内外所有航班全线取消,同一时间北京、上海所有人员原地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