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忍俊不禁,笑着回答:“怎么联想到生孩子了,这么喜欢小孩儿?”
“不喜欢,商陆去给小孩儿讲数学,他都没给我讲过数学。”薤白撅着嘴,不开心地说。
“哈哈我也可以给你讲数学,等着我明天就带个白板过来。”
“你是谁啊?你长得和商陆好像。”
“我是商陆的双胞胎兄弟。”
“骗人,商陆没有双胞胎兄弟。”
“那你说我是谁啊。”
“你是谁啊……”薤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是商陆啊。”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因为,因为……”薤白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我跟商陆说分手,他肯定不想看见我了。”
商陆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薤白的头:“那可不好说,他这辈子没喜欢过什么,兴趣爱好也不多,全都是蒲薤白相关的。也许分手这事儿让他有点难过,但他一直给你造台阶,等你再重新回到他身边。”
满病房的人都在见证这一幕,甚至还有司半夏一直举着手机在床尾录像,她想着等薤白清醒过来心情好了之后再给他看。
手术结束二十四小时之后,神经痛的症状缓解了大半,薤白看着虽然依旧没知觉但也没有那么折磨的双腿,不知道这情况算是符合预期还是怎么样。
增强MRI结果显示主要神经没有明显断裂,一些辅助神经断的比较明显,第二次微创手术是在五月底,医生坐台六个小时,把部分神经接好。那之后,长达半年的复健拉开序幕。
商陆也在这段时间去研究所进行三次线下面试,第一次是个项目组的人闲聊了两句,第二次是和领导及人事的人聊了一段时间,第三次已经是拿到offer之后,但研究所还在犹豫要把商陆安排到什么部门。
“说实话,我们其实更想把你安排在栃木县的研究所,那里有量子实验室,可能更符合你的预期。不过考虑到你家里人要在这边治疗,你需要贴身照顾,那东京这边的研究所,虽然偏理论,但也希望你愿意考虑一下。”部长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期盼。
商陆有些不解地说:“说实话偏理论我也不排斥,而且这边的研究氛围也不错,如果您这边对我没有什么不满,那我随时都可以入职。”
“真的吗!”部长非常激动,“那太好了,虽然已经过了春招,秋招也还要几个月,但是我们可以安排你在七月份入职,你认为怎么样?”
“很好啊。”
“入职那天你就在正门那里等我一下,我给你拿工牌出来。当天主要就是配置一些电子设备,介绍办公区,安装一些软件,和同事认识一下。入职之后会有一个人带你熟悉项目,是M理论的组长,叫竹村。”
“没有问题。”商陆根本没想着要利用这份工作创造多大的价值,实话说,他就只想找份工作来让薤白安心,所以对工作本身没有多大的要求,要是真的能继续他之前主攻的量子调控,那就算是锦上添花了。
确定好工作之后,他到诊所去接马上要结束当天复健内容的薤白。到得有点早了,他站在复健室门口偷偷看里面正在做引体向上的薤白,看着人家都不用腰腹力量就可以拉起身体,看得他面红耳赤,只好站在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的地方,给自己降温。
“哦,陆博士。”诊所的护士、复健医生们都已经很熟悉商陆了,路过的人向他打招呼,“蒲先生还要半个小时才会结束,怎么不去复健室等他呢。”
“我过去会影响他心情。”商陆呼扇着衬衣,朝路过的护士解释说。
护士笑着向他点点头,然后一路小跑到复健室,冲到薤白那边:“你男人来接你了。”
还挂在双环上的薤白脱力掉下来,幸亏有复健医生在旁边接住。
“什么我男人,不、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通过两个月的治疗和训练,薤白的身体功能虽然没有明显恢复,但外语水平突飞猛进。
“好的好的,是你同居人,这样可以吧。”复健医生也早就被这对的八卦感染了,天天和护士一起现场嗑cp,“来吧我们做最后一组,然后今天可以结束了。”
“但是哦,我刚刚看到他偷看,看得脸都红了,太可爱了。”护士抱着档案夹,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
“真的吗?那我们再追加一组吧,让他多看一会儿哈哈。”复健医生使坏道。
薤白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说什么呢,你们是工作太枯燥所以拿我们的事情开玩笑吧。”
晚上和商陆回家时,薤白还埋怨:“不是说了让夏姐来就行,反正她在公司也就是划水学学外语什么的,没什么正经事做。”
“我顺路啊。”商陆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我也喜欢散步。”
“这么热的天,要我说你们都不用来,反正也是电动轮椅,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知道,但是我想来。”商陆跟在轮椅的旁边,“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中山看到你在门口偷看。”
“哦,咳,说偷看多难听啊,我那是观察进度,但不想影响你的节奏。”
薤白昂头看了眼商陆的表情,那明显就是觉得尴尬了。“下次再来早了你就到家属休息室等等吧,你太高了,站在哪里都会给大家压力。”
还以为薤白会再强调一次要他不要再来了的商陆,听到这话感觉就像是被塞了口糖,他抿着嘴得意地笑了一下,耸了耸肩膀,双手插兜又掏出来这样重复了三四次。“哦。”
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薤白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商陆的腿,发现那条曾经穿着还有点紧绷的直腿裤,现在已经是晃晃荡荡了。他又看了眼商陆的手背,回忆着之前骨头突出得可没有这么明显。
怎么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反而是商陆瘦了这么多?
最近都没好好关注过商陆的情况,虽说是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但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这些薤白全都不知道。
“今晚,我去客房睡吧?”薤白小声说。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商陆再次难过起来,他还以为薤白最近复健很顺利所以终于愿意重新看一看身边的人了。“没事,你要是嫌我,我可以去客房。”
“不是,我……晚上总起夜,你每次都被吵醒,那样睡不好。”薤白急忙解释。
“那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怎么需要睡觉。”商陆稍微松了口气,“我都是分散时间,二十分钟为单位睡的,这叫科学睡眠法。”
薤白也是明白自己光靠说的没什么用,那天晚上他醒过来准备去洗手间清理一下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打开灯,而是慢慢靠着手臂和上半身的力量移动到床边坐起来,再转移到轮椅上。在复健师的训练下,日常生活所需的那些技能,他已经熟练掌握并且可以运用自如了。
好在最近商陆即便是和自己睡在一起,也不会挨得太近,得益于床很大,薤白这点动静并没有吵醒商陆。他随时注意着商陆的样子,确认对方没有醒过来的征兆,才移动轮椅到距离卧室稍微远一些的洗手间去。
他开始慢慢回忆起大家对他说的那些话:
希望有天你可以解开自己为自己系上的心结,好好看一眼商陆的样子。
薤白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明明残疾了这么久,在床上躺了将近三个月,但从脸色上完全看不出身体有哪里出了问题,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圆润了些。如果说手臂上的肌肉是因为他刻苦锻炼才维持下来,那腿上的肌肉呢?腹部的肌肉呢?
复健师为自己评估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说是职业生涯里接触过那么多的身体不自由的患者,见到肌肉几乎没怎么萎缩的只有个位数。对方问起平时都是谁在帮他按摩,薤白没有立刻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只要张口说出来,一定会听到复健师说“他是真的爱你”。
是啊,薤白从未质疑过的这一点,这炙热的感情不仅没有因为他胡闹着要分手而冷淡下去,反而还要比曾经愈演愈烈了。他是真的佩服商陆,人家做演员的时候直接找到最有背景的导演,做生意的时候直接做到公司董事长,做学术的时候直接成为国际一流,做老公更是模板级别的无可挑剔。
自己可真是撞大运了。
薤白笑了一下,之后借助洗手间那些专门为他安装的辅助把手,迅速给自己收拾干净。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猛地打开,商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啊……还是把你吵醒了?”薤白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做噩梦了?”
商陆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他先是笑了一声,然后眼泪突然涌出来,紧接着跪下趴在薤白腿上哭了起来。那哭声猛烈得让薤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薤白慌张地揉着商陆的头:“怎么、这是怎么了?先别急着哭啊,先跟我说说?”
商陆继而开始嚎啕大哭,很快泪水就浸湿薤白的睡裤。
薤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挠头,最后只能抱住商陆的脑袋:“好了好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可能没有过很久,但薤白却觉得商陆哭了很长时间,看到对方再次抬头的时候,都没敢松一口气,直到商陆又笑出声,他才稍微放松下来。“怎么回事,又哭又笑的,撒癔症吗。”
“没有,估计就是犯神经吧。”商陆的嗓子都哭哑了,说着又重新站起来,“不好意思,帮你换条裤子吧。”
薤白低头看到睡裤上大片的泪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下意识地拒绝:“没事我自己可以换。”
“那我去给你拿条干净的。”商陆也没有坚持,很快拿来新睡裤,等待薤白换好出来,然后跟在轮椅后面回去卧室。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两个人谁都睡不着,薤白忍不住问:“刚刚为什么哭?”
“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
“不笑话。”
“醒过来看你不在,被吓的,哈哈,我到处找,都没找到,以为自己是做梦,但是脚趾踢到床脚,还是特别疼,突然意识到不是做梦。”
薤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压抑着情绪,又说:“所以说我还是去客房。”
“别去。”商陆抓住薤白的睡衣袖子,“我一个人睡不着。”
薤白轻声叹了口气:“好,那你睡吧,我不去。”
一分钟之后,耳边传来商陆的鼾声,其实就是很重的呼吸声而已,听起来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的累了。薤白一直没睡,而是扭过头在黑暗中用力看着商陆的轮廓。
突然,薤白感觉到一阵很微弱的振动感。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商陆身体一抖,突然坐起来,像是梦游一样,先是关掉手表的闹钟,然后轻手轻脚下床到薤白躺着的那一侧的旁边,开始帮薤白翻身。
双腿的血液循环完全没有问题的原因找到了,商陆暴瘦的原因也找到了。
薤白假装自己没有醒,但是眼角还是有些湿润,等到商陆帮自己翻好身,然后感受到商陆的呼吸声靠近,直到可以闻到对方的气息。
额头被亲吻了一下,这种感觉薤白相当熟悉,但又觉得久违了。
原来自己醒着的时候,商陆是在克制。
薤白突然感觉心痒无比,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好等到商陆再睡下,才睁开眼睛。这次换他悄悄撑着身子坐起来,费劲地移动到床尾,掀开被子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看了看商陆的脚趾,看到指甲缝里的血迹之后,心疼得皱起眉。
这是着急成什么样,只是因为醒过来没有看到自己?
他很想弯腰低头亲一亲商陆的脚趾,但是这个动作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太难了。薤白真想给自己的腰捶通畅了,想要再次抱起商陆,想要再次成为对方的依靠。
但是……
一定要等到痊愈吗?不痊愈,那又能影响什么呢?反正是影响不到感情了。
转天吃早饭时,商陆像往常那样给薤白准备了营养早餐,薤白看着那碗酸奶麦片,犹豫了一下,说:“昨天训练胳膊有点酸,你喂我吧。”
商陆端着自己的酸奶碗,眼睛瞪得老大,无比震惊地盯着薤白:“啊?”
“酸奶碗。”薤白努了努嘴。
商陆呆呆地放下自己的碗,又拿起薤白的,动作迟疑地舀起一勺,送到薤白嘴边。
薤白张嘴接住,吃了一口后观察了一下商陆的表情,发现对方正露出傻傻的笑,嘴角上还沾有白色的酸奶。
啧,真可爱。
薤白想都没想就凑上前舔去商陆嘴角的酸奶,顺便亲了一口他的嘴唇,那个触感实在是叫他怀念又上瘾,于是没忍住又索要了点。
商陆都被亲懵了,一边迎合一边琢磨自己该不该迎合,阔别数月的亲吻结束的那一刻,他看着薤白那个含情脉脉的眼神,立刻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怎么可以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商陆清了清嗓子,抱着酸奶碗往后象征性地退了退:“干嘛啊,占我便宜?”
薤白噗嗤一笑:“不好意思,看你这么可爱,没忍住。”
“耍流氓啊。”商陆撅了撅嘴,“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你勾勾手指我就能接着跟你再续前缘的,你得拼了命的追我,不然不给亲,你就只能干看着。”
“好,那行,那我想想办法。”
“约会,送礼物,把我哄得小鹿乱撞,然后告白,我要全套的,一样都不能少。”
“嗯……”薤白摸了摸下巴,装出犹豫的样子。
商陆一看,又有点儿慌了:“这在现在的婚恋市场上来看已经算要求很少的了。”
“哈哈,”薤白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商陆的鼻子,“我是在想要带你去哪里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