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商陆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出什么事了吗？”

小野反应都迟钝了半拍，缓慢地抬起头：“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有点累。”

“不是感冒了吧？”坐在小野旁边的高原，突然从座位上弹射起来，跑得好远，“我过两天还要去看演唱会，不要传给我啊！”

“感冒？啊……应该不会，我家里人没有感冒的啊。”小野笑了笑。

商陆从包里掏出备用的口罩：“总之先戴上吧。”

这时候渡边和部长一起走来，表情有些严肃，看起来像是出了大事。小野一边戴上商陆给他的口罩，一边小声抱怨：“原来渡边是被部长叫走了，不会是项目又出问题了吧，组长怎么还没来。”

果不其然，部长叫他们组全员去一趟会议室，这次去的会议室是全封闭式的房间，看来是要说一些机密情报：“原本这件事应该由竹村向你们展开，但竹村因为感冒，这周恐怕都要休假了。所以我就代替他来给你们提前打预防针。”

大家紧张得不敢大声喘气，然后看到部长播放的PPT上写着“关于研究所调整经营结构的相关事宜”。

“什么意思，研究所要被CBL东京吸收了吗？”反应快一些的田中和高原，从一个标题就看出了内容，然后紧张地看向部长和渡边两个人。

渡边摊开手：“不知道，只是被单方面通知研究所从来年开始不再是独立研究机构，原有的董事会也已经解散，大股东换了人，是谁都还不知道。”

藤泽部长随后补充：“而且也不是被CBL东京吸收，因为CBL东京也被同一个人收购了，其内部的股东会也大换血。”

商陆坐在距离屏幕最远的地方，观察着的大家的反应，感觉还挺好玩儿。在公司审核完全通过之前，从商业机密的角度来说，他是不能说今后这家公司叫什么、由谁来经营的，虽然不是故意保密，但商陆还挺享受现在大家的这种恐慌。

“对其他的项目来说，虽然也有影响，但影响应该不会特别剧烈。从新的经营理念来看，研发部门不会有大规模的变动，除了研发部门以外，其他的部门可能会进行调整。我们的部门名称也会有改动，可能会是先行研发之类的。但是，关于你们组的量子场项目，又很微妙了。如果新上任的董事长也是反对这个项目，那周旋起来恐怕就没有胜算了。”藤泽部长用力叹了口气，“我会尽力帮大家发声，现在还不要放弃希望，你们从其他部门那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摇。”

“也没准儿新的领导会很看好这个项目呢？”高原很乐观地说。

“关于这位新的领导，完全没有内部消息吗？委托公司会不会受到影响呢。”大石和神尾更关心的是他们自己公司的业务问题。

渡边用笔指着高原：“除非新来的领导是个背景很硬的财阀BOSS，不然不太可能。”

之后他又用笔指向大石和神尾：“委托公司的事情不要担心，就算是我们组的项目没有了，也可以再签其他项目的业务。”

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跟不上他们思路的小野，忽然想到一直没听到商陆的想法，于是转过头问：“阿陆，你觉得呢？”

商陆耸了耸肩：“走一步看一步。”

“真从容啊……”小野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全员看向他，藤泽部长开口问：“感冒了？抓进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是CORONA的话得居家隔离一周。”

小野双手托着脑袋：“不会吧。”

“去测一下体温，超过38°C就必须要回家。”藤泽下了死命令，还叫高原去拿体温计。

体温计“哔哔”响，小野缓慢地掏出来看了眼，但因为高烧眼花所以看不清：“这是……嗯？这是多少？”

距离最近的神尾过去看了一眼：“41！天呐，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太夸张了，我先开车给他送到医院去。你们其他人的身体都怎么样，有觉得不舒服就快点回家休息，没什么事情比身体重要。”藤泽搀扶起小野，嘱咐着其他人。

但是小野却没能借力站起来，在他差点儿瘫倒的那一刻，商陆站起来把他拉住，顺势将他手臂扛在肩上：“我跟上吧，部长先去把车开到楼下。”

“都这样了还不叫救护车吗兄弟们……”田中都吓傻了，“人晕了啊！”

“最近的诊所开车三分钟就到，我去取车！”部长跑着冲出会议室。

部长松开手之后，小野身体全部重量落在商陆一个人身上，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力气完全扛住一个人：“帮个忙帮个忙！”

虽然表现得都挺害怕，但大家还是一拥而上，把小野固定在商陆的后背上，身后还有高原和田中帮忙让小野保持平衡。几个人这样跟开个碰碰车一样撞了墙又撞电梯门，手忙脚乱把小野送到门口，部长也刚刚停稳了车。

“快！快！”部长话都说不完整，打开后车门，帮忙把小野塞进去。

跟着一起去的商陆坐在副驾，安全带还没系上，车就飞驰着冲出公司门，风驰电掣了两个路口，送到诊所的时候，商陆先下车跑出去喊护士出来。护士一看车里的人都没意识了，又赶快叫来了医生。

“发热吗？”医生着急的问。

“41度！”藤泽紧张地说。

“先降温。”医生叫护士把人推到处置室，挂上水之后，又让护士去给他做核酸检测。

藤泽和商陆坐在候诊厅等着，两个人看着正在排队的患者，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走进了病毒窝里了。

“是CORONA呢。”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医生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血氧还没有低过90，等到稍微退烧之后，还是回家隔离静养。”

“都已经这种程度了，居然还不考虑住院吗？”藤泽都惊呆了。

“这种情况属于轻症，他还很年轻，不太可能发生危险。”医生平静地说，“实在想住院的话需要致电给防疫中心，让他们安排床位。一般诊所也是没有住院部的，很抱歉。”

吊瓶里的药剂下去一半的时候，小野被尿憋醒了，起来一看自己居然在不认识的地方，脑子都转不动了。他自己推着输液架走出来，看到还在候诊厅的藤泽和商陆。

“啊，醒了醒了，还能走路，谢天谢地。”藤泽着实松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小野茫然地问。

“哈哈你中招了！”商陆笑着说，“医生体贴地给你开了药，一会儿你感觉好点儿了就可以回家了。”

“不是吧……那不就是说我家里的人可能也中招了。”小野紧了紧自己的口罩，“这么一想，该不会组长也是CORONA吧。”

“很有可能，我想回家把我这身衣服都烧了。”放松下来的藤泽已经可以开玩笑了，还嘱咐商陆，“你也是，回去赶紧给自己消毒，今天就不要上班了。”

商陆是个很听劝的人，他看到今天小野的样子，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年初春晚演播厅发生的事情。那些感染的人也都很年轻，很年轻，但说死就死了。所以他嘱咐着小野，不要怕给人添麻烦，实在不舒服就叫救护车。

小野笑呵呵地安慰他：“没事啦，不是说现在没有那么厉害了，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退烧后的小野精神头看着还不错，商陆稍微放心了些，与小野和藤泽道别，直接回了家。

白天薤白去复健，吴英泽和司半夏也都去上班了，家里正好没有人。商陆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谁都没告诉，换下来的衣服直接封在垃圾袋里丢出去，之后又洗了两遍澡。不去公司就在宅工作，商陆泡在书房继续分析将来公司成立之后新的部门要如何规划。他们项目组的群里时不时弹出新消息，生病的小野和生病的竹村互相慰问，语气都很轻松，似乎觉得感染CORONA是件很搞笑的事。

他们还亲切地把CORONA称为小克，互相分享着感染体验，还说被老婆嫌弃地封印在了客房里，饭都是直接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商陆看着他们有来有回的聊天，心里的焦虑减轻了大半，晚上跟薤白说起白天去诊所的事，也可以笑着说出来了。

“最近这边感染的人真的越来越多了，去诊所都要检查体温，发烧的话就不允许进门，而是医生护士带着核酸检测的试剂出去诊所给他们测试。”薤白也分享着他每天去的诊所的情况，“有位一直跟我差不多时间复健的老爷爷，他好像两周前感染，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听说高龄患者就很严重，需要到综合医院住院治疗。”

“不知不觉就传开了啊，光影也有不少人感染，阳哥到现在都还病怏怏的。”商陆看着大口吃饭的薤白，“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就看我这成天胡吃海塞的样子，像是不舒服吗。”薤白给商陆夹了一块牛肉，“我更担心你，你最近食欲也不好，睡觉也不太踏实，就算说是不太可能感染CORONA，也会过劳生病的啊。”

“我就是最近事情太多，睡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睡两天，关机好好睡两天。”

商陆应付了一句：“等申请通过了，公司的事稳妥之后我就给自己放个小假。”

薤白没再说什么，但他知道商陆大概率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担心才这样说。他想了很多，如果只是像曾经那样光是注意商陆的饮食睡眠方面的健康，恐怕没办法真正帮到对方，所以这一次，薤白改变了战略。

只要商陆在家忙活公司的事情，薤白就会在旁边认真看着，能记下来一点是一点，记不住就用笔记，笔记跟不上就用录音，之后再抽空整理成笔记。

所以到目前为止，薤白已经可以帮商陆找一些资料、准备一些文档了。

商陆也看出了薤白想要帮忙的决心，这次他没有像曾经那样让薤白完全没有参与感，而是把一些整理文档格式的工作交给薤白，还会抽空给他详细讲一下各个监督机构的流程和制度。

只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能真的分担走商陆大部分的工作量。

竹村和小野相继病倒的两天后，渡边和高原也倒了，不过他们的症状要更轻一些，一个是流鼻涕不止，一个是干咳。项目组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了田中和商陆的身上，大石和神尾就算是有帮忙的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只好在旁边加油打气。

“你们就不能停摆两天吗，你就算是神人也不能真的搞个分身出来同时做那么多工作吧。”吴英泽都已经看不下去了。

“项目停下来的话，就会导致没有工作发给委托公司，那样就等于违反了合同，财务上会出问题。正是新公司被审核的重要时期，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商陆说这话的时候，都已经觉得头晕了，“不过其他项目也有类似的问题，好在其他组的人病倒的不是特别集中，好歹能应付上。”

“不能各组之间分担一下任务吗？”薤白也跟着想办法。

“各组之间做的事情天差地别，想分担也难。”商陆用力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有通电话顶进来，是新董事会的成员。

电话内容无非是最近公司CORONA感染率太高，有个不好的消息就是相关监督部门要求各个企业控制自己公司的感染率，实时上报感染人数，如果感染比例持续上升，监管部门要求企业立即提交防疫有效对策。

“有效对策，这能有什么有效对策，是要搞全体隔离吗？”商陆发愁地揉着越来越晕的脑袋，“在宅办公需要部署□□，这一套环境都还没有搭好，少说还要等一个月，而且在宅的制度也没有规划，上下班线上打卡的系统也没有做好。”

对方在电话那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商陆越听越烦躁，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去阳台透透风喘口气，结果刚一站起来，视线突然迅速收窄，很快就眼前一黑失去了平衡。

他最后保留的意识，是想要扶住什么，慌乱中他感觉自己确实是抓住了什么，借力又尝试着自己站稳。但他没能撑多久，持续不断的头晕让他看不清周围，天旋地转间，他好像看到扶住自己的人是站起来的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