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太好了。”新城点点头,“当时看到新闻的时候我还觉得挺遗憾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薤白。
“有时间就来我们工作室看看吧。最近正在筹备一个项目,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如果有兴趣,可以多聊聊。”
薤白受宠若惊地接过名片,连把自己的名片递回去都忘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新城已经走远了。
而商陆和泉也正好一起走回到薤白身边。
“刚才那人是谁?”商陆问。
“新城久,《鼹鼠家族》的导演兼制片。”泉也回答,“是长期很被看好的导演。他的电影捧红过不少演员,甚至有人走向了好莱坞。我想着既然小白还是想继续走演员这条路,那就找一条最顺的路。”
薤白看着泉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霸总发言,一瞬间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张航的影子。
“泉哥,我也没有很想被捧红,”薤白小声说,“我只是想找份工作而已……”
“我知道。”泉也平静地回,“但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资源。你以前是不是参加过宝矿力广告的试镜?”
“嗯,不过被刷下去了。”薤白挠了挠头,“一定是我实力不够。”
“和你的实力没有绝对关系。”泉也说道,“只是那时候推荐你的人还不够有分量。现在不用担心了。有我在,这边不会有哪一扇门不为你打开。”
泉也朝薤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宠溺。
一旁的商陆都看呆了。他琢磨着,薤白可是他的老公,要宠也应该是他来宠。可问题是,他在东京的娱乐公司一直都靠着橘家吃饭。四舍五入,他们光影传媒的资源多少也沾了橘泉也的光。这么一想,他好像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薤白则呆呆地看着泉也,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突然明白地主家的傻儿子是什么感受了。”
“哈哈,不用想这么多,我只希望你可以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泉也说着,无意间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随后又看向商陆,“你也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去冒险。就当是为了薤白,做什么事情都谨慎一些。
“你们的实验我多少听说过。论文已经登录SCI,专利也在全球公开,相关论坛上几乎都在讨论你们团队,尤其是作为第一作者的你。实不相瞒,我认为你们的研究其实更贴近军事领域。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人尝试把这项技术用在军事系统里。如果世界一直和平,那当然没什么问题。但一旦有人不讲规则,到时候你要怎么保护自己?”
商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们的技术……还能用于军事?”
“你们的加密系统,是不是比现在所有的加密方式都要强?”
“那当然。”商陆想都没想,“如果实验成功,理论上会比现在最先进的加密体系都领先几个时代。”
泉也点了点头。“那你觉得现在的军事系统里,有哪一部分不需要加密?”
商陆沉默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我懂你的意思了。我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在此之前一直考虑的都是普通市场。”
“最近CBL在中国境内初步实现弦化能源的消息已经在暗网上流传开了。虽然正式投用那一步被中方政府暂时叫停,但各国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依然十分警惕。近来美国方面与我通话时,话题也隐约围绕着这种新能源展开。很多依赖石油出口的国家认为,这种能源一旦成熟,将直接冲击现有的能源结构和市场格局,因此态度都相当敏感。
“与此同时,美国国内的鹰派以及部分盟友已经开始把注意力从中东转移出来,更多地盯着中国。他们正在从核心零部件、关键系统和高端设备等方面加强技术限制和供应链制裁。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却连续发射多颗卫星。从外部观察来看,这看上去很像是在模仿美国的星链体系。但星链毕竟是商业通信网络,而中国这几次发射的卫星明显带有军用性质,这很容易被其他国家解读为一种军事准备的信号。
“就在这个时间点,一篇在加密领域具有革命性潜力的论文突然出现,第一作者又是中国人。你觉得这种事情,在外界看来会意味着什么?”
经过泉也这样一解释,商陆不仅看清了世界局势,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到了某个位置上。
“CBL也好,我们也好,不过是希望科技能迈向下一个阶段。”商陆苦笑着说,“这些事情在政治家眼里,居然就成了威胁。那我们是不是因为和政治家的目标不同,就必须放弃研究?哪怕全世界的科学家都认为这条路才是人类未来应该走的方向,只有不断进步,人类文明才能得以继续?”
泉也没有立刻回答,并且他看着商陆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但现在,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活下去。”
泉也难得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之后他没有再继续争论什么,只是重新回到那群政客和谄媚的资本家之间,戴回那张温和而得体的笑容,继续配合着这场社交与权力的演出。
薤白有些担心地拽了拽商陆的衣服,在看到商陆并没有很失落之后,才稍微放心了些:“恐怕张总的事给泉哥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是啊,而且,现在仔细想想,如果说世界局势已经因为我们的新能源而发展成这样,但我在东京竟然毫无察觉,那是不是也说明泉教授帮我挡下了很多。”商陆好像明白了泉也为何没有在得知张航的死讯之后表现出半点悲观或是歇斯底里。
毕竟张航生前甚至要求AIOS记住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那么对泉也来说,保护这些张航想要保护的人,本身就成了他的责任。
“阿泉最近为了能源方面的事情,也和不少国家的领导人通过话。我接下来也要跑一趟那些依赖石油进口的国家,尤其是一些主要能源进口国,沟通一下大家对新能源的看法。对了,我下个月要去北欧那几个国家来着,你们要不要一起?甄教授不就在瑞典来着,你们可以碰个面聊聊。”胜哉想起这个事儿还是泉也嘱咐过他的。
“瑞典啊,可以吗?我还一直都挺想去的。”商陆虽然是在问胜哉,但是眼神却是在向薤白询问。
薤白当然不会拒绝:“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就算是度假也不错啊。”胜哉很快将事情安排下去。
要去瑞典这件事,商陆根本没有告诉甄远峰,他想的是落地给人家一个惊喜。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国内那些朋友们,包括王曜华和冯树才。薤白为了也很配合地对要去哪里度假这事儿绝口不提,连袁文倩都没告诉。
“那也就是说,你下个月有两周都不能来做康复训练了啊。”薤白把旅行计划告诉诊所的医生们之后,大家都面露落寞神情,比起担心,更像是舍不得。
“嗯,我会带很多礼物回来的!”薤白开心地说。
“礼物不礼物的,你只要健健康康回来就好了。”中山拍了拍薤白的后背,“商陆也跟着你一起去的话,好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千万记得不要累到自己,景色太好看了所以一天走了几万步这种蠢事可千万不要做。”
“我哪里走得动几万步,你就放心吧,景色太好看的话,我会让商陆背我走。”薤白毫不遮掩地秀着恩爱。
中山更加不舍了:“这种甜蜜的爱情故事我也要有两个礼拜的时间都听不到了!不要啊,我的日更真人版恋爱童话!”
长田在旁边笑着说:“那我给你讲我和我老婆的甜蜜日常行不行?”
“不要,一男一女那真的是一点都不甜蜜。”中山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喂!你这是差别对待,这是性向歧视!”长田抱怨着。
薤白最后跟西园寺医生也报备了一下,西园寺说起他自己曾经也去北欧周游过的经历,露出怀念的表情,对薤白说:“祝你们看到极光。”
一个月之后,他们踏上了前往北欧的航班。由于是长距离飞行,这次没有使用外交官专属的小型飞机,而是乘坐日航头等舱,经哥本哈根中转,最终落地斯德哥尔摩。
飞机降落时,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大片深蓝色的水域和零零散散的岛屿。斯德哥尔摩本身就是一座建在群岛上的城市,岛与岛之间由桥梁相连,水道在城市之间穿行,远处偶尔还能看到停泊的小船。
五月的斯德哥尔摩已经进入初夏。白昼明显变长,空气仍然带着北方海风特有的清凉。对从温暖海岛飞来的他们来说,刚落地时那股略带凛冽的空气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不过这种冷意并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机场外的天空很高,云层被风吹得很薄。远处的森林呈现出浅绿的新叶颜色,那是北欧春天刚刚开始的样子。
薤白一路都很兴奋。
从机场进城的路上,他几乎一直贴着车窗往外看。道路两旁是大片树林和零星的红色木屋,越靠近市区,建筑才慢慢变多。城市里多是浅色石材建筑,屋顶常见深色铜顶或红瓦,街道不算拥挤,偶尔能看到有轨电车安静地从轨道上滑过。
到酒店办理完入住后,薤白几乎没怎么休息,就拉着商陆跑到附近的街上闲逛。
天气转暖后,户外多了些行人。街边的咖啡馆摆着露天座位,人们穿着薄外套,在难得温暖的阳光下慢慢喝着咖啡。走不了几条街就能看到水面,桥梁把一座座岛连在一起,停在岸边的小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不同于维也纳旧欧洲的精致,斯德哥尔摩更像北方城市特有的清爽与安静,空气里甚至隐约能闻到一点水汽和树林的味道。
薤白晃着商陆的手,忽然想起上次在维也纳的旅行,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晚饭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餐厅。餐厅不算大,木质桌椅和柔和的灯光让人感觉很放松。窗外能看到街道,也能看到远处的一段水湾。
他们点了几道料理,又要了一瓶葡萄酒。
夜晚来得很慢,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窗外的天空依然带着淡淡的亮色。
“准备什么时候去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中心?”薤白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起接下来的行程。
“国际量子技术研发中心。”商陆翻了翻手机,把地址给薤白看了一眼,“CBL在那里有一个办公室。甄哥说不定就在那儿,开车过去不算远,我们明天去看看。”
“是不是还可以去诺贝尔奖的颁奖礼堂参观啊?”薤白忽然想起这个事情。
商陆也立刻来了精神:“对!诺贝尔颁奖晚宴是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的蓝厅举行,平时可以参观。”
“好期待!”薤白开心地晃着酒杯,“不过我更期待有一天你被邀请出席诺贝尔颁奖晚宴,我作为你的丈夫一起到蓝厅里,听你的获奖感言。我靠,世间最无敌的浪漫!”
“哈哈,诺奖确实是很多科学家的一生目标,但我不是。”商陆和薤白轻轻碰杯,“我现在已经活在我的梦想里了,其他顶多算是加分项。”
“少说两句情话是不是能把你憋坏了啊?”薤白忍住轻飘飘的感觉,调侃道。
“能。”商陆肯定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商陆收到了一封来自渡边的邮件,标题写着三个感叹号,看起来像是非常着急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看一下邮件,渡边发过来的,好像有急事。”
“这时候还跟我申请个什么,快点看看,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薤白比商陆还要着急。
商陆打开邮件,看完内容之后稍微一怔,有点难以置信地对薤白说:“实验……成功了。”
薤白双眼放光:“是你们那个量子场的实验吗?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但是……”商陆歪了下头,“这次也是在我离开东京之后。”
“什么意思?你总不会是想说你的运势影响了你们的实验吧……”
“那倒不是。”商陆放下手机,想了一下才继续说,“不过他们现在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说。”
“什么假说?”
“他们认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接收阵列观测到的那些看起来像是错误的量子场信号,其实并不是来自实验对象。”商陆顿了一下,“而是来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