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开始关注起薤白的动态,各大海外直播平台也主动发来了合作邀请。为了能将“和平宣言”传播得更广、更有力度,薤白的团队引入了CBL的AI翻译模块,将直播中的每一句话实时翻译成各国语言,翻译准确率比平台自带的翻译系统还要高出几个百分点。甚至有些时候,翻译出来的话甚至比原话更有深度。很快,薤白的直播就成为了很多国家的热门节目。
在国家机关和国际组织都将视线集中在世政上的时候,各国人民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民间”的优秀青年,听一听他直播里平凡人的故事,分享一下不同文化下对生活的观点。
薤白很喜欢这份工作,不仅仅是因为这背后的重大意义,更多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倾听更多的故事,从那些故事当中找到能够映射在自己生活里的温暖。
五月三十一日东京时间晚上七点,他忍着腰痛,再次坐在书房兼工作室里,进入直播间。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国际新闻插入紧急直播,各平台发出推送:世政发布重要发言。
薤白在看到那条推送的时候,短暂愣了一秒,他觉得这应该是因为之前大家准备的应急内容隔离系统起了效果,让他的直播没有被生硬地切断,而世政的直播则是被以推送的方式给人提供了一种选择。
直播间的评论区里,世界各地的网友们开始讨论起这条新闻推送。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薤白没有慌张,而是很快决定和网友们一起看这场时隔半年的世政宣言。直播间的朋友们都很兴奋,也透露出一丝紧张,一方面是想知道世政又要干什么,另一方面是好奇薤白会做出什么反应。
薤白身后的团队本身并不支持他这样做,因为这样很容易就表现出和世政敌对的姿态,但直播已经开了,世政那边直播的窗口也被打开,再阻止已经来不及。所有人只好绷紧了神经,共同思考要怎么样给薤白一些发言提示。
当时是挪威时间的正午,代表世政发言的依旧是老朋友张航,画面整体看起来和上一次直播差不多,只是张航身后的国旗又多了几枚。他又一次零帧起手,开口就说出让人很难消化的信息:
“关于新能源的推进工作,过去半年内,世界政府已经向各国开放了合作窗口,也提供了足够充分的协商时间。遗憾的是,目前合作效果并不显著。我们收到了一些国家和国际机构的恶意威胁,也看到了更多以中立、观望、技术审查为名义的拖延和抵制。对此,我在这里代表世界政府所有成员,表示遗憾。
“目前合作窗口已经关闭。针对拒绝合作、拒绝新能源,以及以各种形式阻碍新能源体系建立的国家和组织,我们将采取如下制裁。
“2030年1月1日,若依旧对新能源保持不合作、不进步等强烈抗拒态度的国家,包括如今所谓的中立国,我方将不再承认其在现行国际公约下享有的相关保护与便利,也不再继续为其维持既有国际秩序中的合作义务。
“人类对新能源的研发目前只进行到入门程度,未来对于这种新领域科学还会有更多的创新、进步。拒绝这种进步,将被视作拒绝人类文明的进步。拒绝者可以选择停留在原地,但不能要求其他人也为他们停下。
“此外,借此机会,向大家宣布新能源在能源之外的成绩。”
张航的直播窗口缩小,画面切换到一处有冰山的地方。
那片海域看起来十分安静,远处的冰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缓慢漂浮,大量媒体公司的实况转播无人机停在不同角度,像是在等待一场普通的产品演示。
几秒之后,一道几乎看不清形状的白色光束击中冰山。镜头只能捕捉到不足一秒的光线闪烁。刹那之间,以空间某一点为圆心,白光开始向四周均匀展开,最终形成一个半径约一公里的白光圆球。
那不是爆炸,没有火焰,没有烟尘,也没有普通武器引发的冲击波。白光覆盖到哪里,哪里的轮廓就像被静静擦掉一样,连崩塌和破碎的过程都没有留下。
十秒之后,白光又开始均匀缩小。等光线彻底收拢,冰山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短暂的黑色,像是世界本身被挖走了一小块,还没有来得及补上。
几十秒过去之后,那片黑色也消失了。周围冰川和海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剧烈波动,向中心位置挤压过去。可无论海水如何回流,那里都没有出现任何碎冰、雾气或残骸,只剩下一个无法用常规爆炸或蒸发解释的空洞。
在这段过程里,聚在现场的各大媒体公司的实况转播无人机被直接销毁了一百七十七台。近距离信号接连中断,各个平台同步的直播画面一块块黑下去,只剩世政通过卫星捕捉到的完整影像,还在呈现给正在看直播的所有人。
薤白只感到头皮发麻,震惊得无话可说。他之前虽然从商陆那里听说过这种武器的威力,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他想象不到所谓“消失”是这样的消失,不是毁灭,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从那一刻起,被选中的目标就被彻底从世界上拿走了。
他同样想象不到的,是张航会用那样平静的语气,把这种现象称作新能源在能源之外的成绩。
直播间里,世界各地的观众始终都在发言。恐怕大多数人的认知不足以理解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有人调侃说这是一种神迹,更甚者则说这是屠杀预告。
薤白半天没有缓过神,直到听到有人轻声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向镜头外的司半夏,看到她正在提醒他现在还在直播。他深呼吸了一下,调整着状态,扫了眼团队给他的提示词,犹豫片刻,选择了一种更为直接的表达方式:“居然管这叫文明的进步?这算哪门子进步,根本就是暴力威慑,是文明的退化。”
观众们开始明显地倒向薤白,评论区里对世政表示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多,而这个时候,有部分清醒的人提出了一个疑问:
世政真的会把这个武器,用在人身上吗?
同样的问题,出现在所有现如今还没有加入世政的政体紧急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并且迅速成为主要议题。虽然部分大国已经知道,在太平洋上正有一支科研团队在开发和世政今天展示的武器相互制衡的技术,但是留给他们的开发时间只剩不足一年,能不能准时出成绩,谁也没办法打包票。
于是他们纷纷对世政的这一次“武器展示”做出激进表态,认为这是世政在威胁他们国家主权,并以对方首先破坏国际公约、公开展示战略级威慑手段为由,宣布进入集体自卫状态,开始对世政成员国进行军事部署。第一轮行动,被预告在一周之后。
首当其冲的就是俄罗斯。考虑到周边国家已经有不少成为世政成员国,他们感到自己受到严重威胁,所以最早集结了军事力量。
而美国竟然也罕见地站出来表态支持俄罗斯的决定,并承诺在必要时提供情报、后勤与军事协助。
冷战之后第一次看到两个国家公开合作,那架势颇有二战气氛,中立国也开始坐不住。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但如今的世界秩序眼看着就要被新能源破坏,当下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战争的发生了。各国外交官顶着巨大的压力召开一次又一次发布会,而各国的领导人也在发表言论呼吁和平。
政客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太平洋平台上的商陆科研团队,还在反复观看着超弦武器释放的那段视频。
他们是通过商陆所掌控的低轨卫星观测链路捕捉到的画面,可信度比公开直播源更高。直播的那天,大家就已经扔下手头的工作,一起聚在大屏幕前观看了。当看到白光绽开的时候,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画面延迟和信号噪声的那些人,顷刻间安静下来,整个实验室只能听到机器运行的声音。有些人下意识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双眼放光。
因为他们通过这样直观的现象,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竟在研究如此“伟大”的作品。
这其中最受震撼的就数冯树才。他被送到这个研究所之后,日日夜夜、通宵达旦,就为了计算出可以让空间塌缩在预设范围内稳定收敛的边界值。但他显然遇到了瓶颈,无论怎么计算,都认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但当他亲眼看到他们的教授计算出了这个边界值的时候,冯树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好胜之心再次燃起。
而商陆关注的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细节。所有人都在看那座冰山如何消失,只有他反复把画面拖回最开始的那一帧。无论是在他那些浅浅的、关于其他平行世界的印象里,还是在他推导的公式里,熵减开始的瞬间都应该是黑色起点。可视频里的第一帧不是黑色。
白光。
不管他暂停多少次、放大多少次、换多少种图像处理方式,起点都是白色的。
如果说现象不一样,那就意味着他们的武器从原理上很可能不完全一样。
商陆开始复盘他们最初的公式,在起振方向这里着重用模型做了模拟,最终意识到他一直以来都是以正相起振,收敛难度很高,一旦失控,也更容易滑向毁灭性的结果。而张航展示出来的那套东西,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走了另一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甄远峰察觉到了正相起振会直面收敛难度问题,才从负相起振入手来加快研发速度。
那么,他们现在是不是也该重新考虑,要不要将起振方向逆转一下,再重新计算一轮呢……可相关的测试已经进行了那么多轮,现在推翻重来的话,赶不赶得上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是两种完全同质的武器,那就只能是政治道具。
由于实在拿不定主意,商陆召开了一次决策层的站会。几个核心科研组长站在实验室某块白板前,听着商陆解释正负相起振的差距。
“从能量结果上来说,两种起振方式最后的效果差不多啊。”
“不过就是一个不好控制,一个更容易控制。”
“控制这方面才神那边已经有了头绪,现在改方案的话,所有数学模型都要重新来一遍。”
商陆听着大家的意见,发现更多人还是倾向于维持他们目前研究的正相起振。会议半小时结束,科研方向不变。
一切进展都按照计划推进,他们在七月中旬进行了一场最小规模的实验。
实验开始之前,整个研究所都安静得不像话。所有人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连平时最喜欢插科打诨的人都闭上了嘴。
如商陆所预测那样,他们的超弦武器是以黑色聚焦点为起始。那个黑点出现的瞬间,商陆甚至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随后,黑色向外扩散,又在结束时以白光收敛。除此之外,效果和世政的超弦武器几乎一致。
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整个研究所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欢呼声猛地炸开,差点儿掀翻天花板。有些平时不苟言笑的人直接抱住了身边的人,还有一群人在拍着桌子大喊大叫。冯树才呆呆地盯着那条收敛曲线看了半天,最后木讷地说了句“卧槽真的成了”,转身就去找自己的计算稿,开始拍照留念。
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再是只在纸面上和世政对抗了。
但雀跃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这只是等比例缩小后的实验。兴奋过后,所有人很快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继续研究放大比例之后要如何调整模型和控制策略。
在收拾实验腔体当中的实验残留物时,有人从本应该接近真空的环境中取出一枚肉眼看都很费劲的极小黑色晶体。好在他们的科研态度算是严谨,将这件事上报了。商陆看过后也只是说:“超弦震荡之后的产物而已,就是还没研究出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可能是曾经世界上没有的物质,但……十多年前在陨石上也收集到过类似的东西。”
这件事让物理学家出身的渡边非常感兴趣,开始埋头研究起这种黑色物质到底是什么。他们思考了几个方向,最终都被证伪。直到竹村百无聊赖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想想,过去好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啊。做味精的公司后来做出了半导体封装用的绝缘膜,造车的公司也能搞出车载功率半导体。很多东西一开始根本不是冲着最终用途去的,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实验、某条产线、某次副反应里冒出来的东西。没准这个类黑曜石晶体也是这样呢?我们一直研究它到底是什么,反而是问错方向了。”
大概是因为这句话打开了大家的思路,他们开始不再局限于思考它的物质分类和生成机制,而是转向考虑这个东西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就这样,在经过几乎没有推进的两个月之后,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点子的渡边,鬼使神差地用量子场的解读方式试了试,竟然从类黑曜石晶体当中读取到了一段异常数据。
按理说,按照他们目前对量子场的定义,可读的量子场信息只存在于有主体意识的生命体身上。目前来看,也就是人类身上。所以当他从类黑曜石晶体上读到同类信息时,还以为是机器故障了。可他反复解读、反复实验之后,才敢确信这不是故障,也不是谁的错觉——
类黑曜石晶体可以存储量子场信息。
而这个结论,也直接推翻了他们此前对量子场存在形式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