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夫夫联手吗!太激动了,我还在想白白直播这一年里陆神到底去哪儿了。”
“陆神还是有实力啊,太牛了。而且你们看他背后的投资者,真的全是大佬。”
“第一个站出来制约世界政府的人!陆神陆神,真的是要成神的节奏!”
“真的没有人觉得这个武器很可怕吗?世政展示的冰山消失术也好,联盟展示的海水消失术也好,那些消失的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而且也没有爆炸,连烟都没有,就真的是凭空没了?这合理吗?”
“有没有人懂超弦理论到底是个什么啊,我怎么记得是什么 M2 膜、M5 膜之类的理论来着。”
“天真啊,有这种级别的武器,居然还以为不会被政权束缚?现在老美老俄就差这么一项技术去把世政端了,商陆要完。”
“我发现网上有些人就喜欢没事儿琢磨那些自己水平根本琢磨不明白的事。人家能集合那么多大资本开发出制衡武器,会想不到会不会被政权控制?别操那个心了,先把自己活明白吧。”
春晚的热度瞬间下降。商陆的发布会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全部话题。无知而兴奋的人们在网上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刚才是他们亲自上战场打赢了一场仗。
和普通群众截然不同的,是各国领导人的反应。
他们再度针对这个世界联合维和联盟召开紧急会议。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和政府有密切联系的工商资本家,此刻突然出现在联盟发布会上,几乎等同于把各国政客的脸按在桌面上问:你们到底管不管得住自己国内的钱。
更不要提那些中立国家。国与国之间的秘密沟通重新变得密集起来,彼此都在试探,到底有谁提前知道这件事,又有谁已经准备以国家名义表态。
“日本首相橘泉也要求尽快会面,接受吗?”
薛石然的随行助理原本不打算当着常青的面说这些,但薛石然一直都在和常青商量对策,当然不在乎有什么机密是常青不能听的,于是示意助理不必顾忌。
常青一听橘泉也这个名字,下意识叹了口气:“见吗?”
薛石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见吧。”
橘泉也是秘密访华,行程没有对媒体公开。两天后,他抵达北京,与薛石然和常青会面。
双方简单寒暄一番,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就前日维和联盟的发言交换意见。
“今天在这里不讲虚话。”等其他无关人员退出办公室后,橘泉也才单独对薛石然和常青说,“北太平洋那座海上平台,如果没有中方提供运输通道和大型设备支持,绝无可能在短期内取得这样的成果。当然,相关记录已经被处理成商业合作与科研运输。昨天美国总统来电,询问我是否知情,我也暂时应付过去了。”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两人:“我不知道你们与商陆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只希望下一次做这种事之前,至少和相关国家打声招呼。”
这开门见山的表态让常青和薛石然都愣了一下。一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来问责的。二是没想到对方问责得还挺有诚意。
橘泉也轻叹了口气:“现在美国那边很想要这项技术。王曜华正在和他们周旋,说核心理论早已公开,谁想研发谁就研发,没人拦着。这是用来免去大国追责的话术,很聪明,但不是长久之计。
“当下能够做出这种武器化演示的科学家,全部集中在两个科研团队里。一个在北大西洋,一个在北太平洋。大西洋那边代表世政,那么美俄要求太平洋这边代表非世政国家,就不能算是强人所难。
“据我所知,已经有几位参与维和联盟的美籍富豪被美国军方控制。联盟正式卷入战争,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我们国家和你们国家都参与过太平洋项目建设,这件事暴露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沉默。”
“参战?”常青冷声问,“把炮火对准一个并非所有成员都有罪的政体?伤害那些甚至没有必要承担痛苦的平民?赌上自己的国运和国民?这就是你说的不再沉默?”
薛石然没有立刻接常青的话,而是稍微迂回了一下:“我们这边正在想办法联系张航。至少要听一听,他做这件事背后的核心目的,再判断有没有交易空间。”
“那么,如果世政根本不是张航创立的呢?”橘泉也直接断了他的这条路,“从种种迹象来看,世政的成立早就有预警。欧盟、北约、联合国,这些旧有组织的核心机制,并没有真正保障所有成员国的利益。今天这场分裂,是几十年矛盾蓄力之后的结果,超弦理论只是最后点燃导火索的契机。张航只是看到了原本国际秩序里的裂缝,然后利用了一下而已。”
常青对此表示认同,但他并不觉得找张航谈判这条路就完全行不通:“真相也许确实是这样。但张航至少在世政内部有一定话语权。”
“所以你们宁愿去找一个疯子谈判,也没有想过调整各国之间的资源分配吗?”橘泉也说得很平静,却几乎句句都在讽刺,“真不愧是大国姿态,看得出来,你们确实还很从容。”
这句话听起来刺耳,但也摆明了日本已经撑不住的现实。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态度,那我无话可说。”
橘泉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薛石然拦住了他:“如果你公开表态,决定介入,那是加入哪一方?”
“加入世政,或者加入美俄,都只会激化矛盾,制造更多冲突。”橘泉也给出了最聪明,也最无奈的答案,“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进口资源,可以做出的选择本来就是被限制住的。所以,我会继续保持中立态度,并以非军事合作的形式,与维和联盟建立关系。”
说到这里,他朝他们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句难听的,能够利用的关系就尽可能利用。这不是只有你们才想得出来。”
他停顿片刻,又说:“张航那边我也尝试联系过。但很遗憾,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他绝无可能收手。商陆就不一定了,那孩子更通人性。”
常青和薛石然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露出和橘泉也一样无奈的笑容。
短暂的会面结束之后,薛石然和常青私下说起过去的事。
“我记得张航在东大那些年,和橘泉也关系很近。他常和我说,自己从橘泉也那里学到了很多。”薛石然说,“我本来以为,张航如今这么极端的政治理念,也是拜橘泉也所赐。谁知道今天聊了聊,反而觉得橘泉也是个难得的正常人。”
常青一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他看着身旁这个死了不少亲戚的政治世家之子,真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一点“活得很拧巴”的自觉。
“按道理来说,你才是影响张航时间最久的那个人。”常青说,“也说不定,他就是为了完成你的理想。”
“我的理想?”薛石然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我哪里来的理想。最多也只是希望以后没人再为了一个权力位子争来争去罢了。”
常青觉得薛石然说的是真心话,于是也就没再继续戳对方的痛处。
回到本国的橘泉也,在面对自民党内强硬派逼问时,也公开表达了向往和平的态度。
“和平从来不应该依靠战争来争取。恰恰相反,战争才是我们必须阻止的东西。现如今,世界上一部分国家正在为了原本可以通过和平手段达成的目的,试图用战火重新定义和平。日本将坚持最初的立场,不侵犯,也不接受侵犯。为此,我们需要与一切仍在逆流中守护和平的力量保持沟通。”
橘泉也没有把与维和联盟建立合作关系的打算明说,但这样的公开表态发布出去之后,很多人自然会主动尝试联系他。
商陆十分感谢橘泉也没有将北太平洋海上平台实验室由中方提供运输通道和设备支持这件事透露给其他国家。他同时也知道,橘泉也选择保密,顶着多大的压力。
于是,商陆短暂回到东京,要求与橘泉也会面。
橘泉也看着这位“通人性”的年轻人,心里很是感慨。他以低调但高规格的方式,接待了包括商陆在内的维和联盟核心成员,并与他们签署了危机状态下的合作条约。
条约上虽然没有写得太直白,但双方都明白,所谓“必要时刻提供支援”,指的不只是能源、通信和人道主义援助。
晚宴上,橘泉也给会场里的商陆使了个眼色。
商陆心领神会,与橘泉也一前一后离开主会场,走进一间僻静的小会议室。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很快,中国也会有类似的表态吧。”橘泉也上来就问,“那之后,会有越来越多中国的盟国来找你们。这样一来,世政就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和你们抗衡。你有这个觉悟吗?”
商陆无声地叹了口气:“是。我们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认为您说的这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那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最坏的情况?”
“超弦武器的冷却间隔不长。从技术角度上说,可以实现连续打击。”商陆如实说道,“最坏的情况,就是世政将武器对准所有不配合国家的行政首都。”
橘泉也微微点头,看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有觉悟便好。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对了,是不是很久没从海上回来过了?”
“是。”
“今晚要回家吗?”
商陆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别开视线:“要赶凌晨的航班去纽约。”
“这样啊。”橘泉也看了看时间,“那你现在走吧。”
“啊?”商陆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一会儿不是还有记者要来拍摄吗?现在走的话……”
“这你不用担心。”橘泉也朝他笑了笑,顺手打开房间的另一道门,“就让他们一直都拍不到你,还能保持点神秘感。”
他说着,抬手指向门外。“从这边出去,沿走廊往东走到尽头,可以到会所后门。我叫了车,在那里等你。”
商陆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必。”橘泉也拍了拍商陆的肩,“这算是我的回礼。能为你安排的,也就只有这点事情了。”
商陆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再客套,转身一路跑着离开会所。
橘泉也站在门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次回到东京,商陆全程都被媒体密切跟拍,更不要说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了。他当然也想过要回家看看薤白,怎么说也是将近一年没有见过面了。可他看了看行程,发现根本找不到一个小时的空闲。所以商陆没有告诉薤白自己的行程安排,他怕说了,薤白就会跑过来找他。以目前这种局面来说,见面还是太危险。
可商陆没想到,橘泉也居然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他坐上那辆低调的轿车,一路驶向大手町。当他还在想着司机要把自己带去什么地方的时候,车就停在了东京安缦的楼下。
司机帮商陆打开车门。下车之后,商陆看到两位身穿正装、戴着蓝牙耳麦的人朝他走来。其中一位对他说:“晚上好,商博士,请跟我来。”
甚至不需要在前台登记,商陆就直接被那两人带去了顶层客房层。对方将房卡交给商陆,并低声嘱咐:“房间号是3801。午夜零点,我们在楼下等您,请不要误了时间。”
商陆点头接过房卡,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他的脚步很急,呼吸也是。很快他就站在门前,举着房卡的手都在抖。
薤白已经到了吗?已经等很久了吗?见面之后要说什么?打声招呼就要走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就只是站在门前,白白耽误着时间。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薤白出现在门后,看到商陆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是来夜床服务的工作人员吗?”
万万没想到,阔别一年再次见面,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商陆也笑出了声:“是啊,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