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离开药水的瞬间，那已经被烧焦的颈部，就长出了几根细细的须条，结巴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须条居然能够一动一动的。

“是血管。”

凌小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扶住培育皿的一端，终于泄下了力！

结巴赶紧绕过了器皿，一边扶住了他，一边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养大髓海的培育皿，这里面的药水，可以修复人体的一切损伤，”凌小小似乎在这个时侯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在这个时侯才能够正常的呼吸，“只要等上一顿时间，夏于就能重新养出一具躯体。”

“养大髓，髓海？”结巴环顾着四周，陡然睁大了眼，“这，这岂不是，凌，那个凌寒的地盘？”

果然，他话音未落，两个人的身后，就传来了凌寒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他妈放了什么脏东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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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于凌寒来说，原本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晨起，枭龙已经做好了简报，告诉他那远在世界另一端的圣马托斯湾的消息，他嗤笑，“安奴转世之后也是这么的婆婆妈妈，带上那么多人在岛上有什么用。”

吃完早餐后，他继续自己的望家之旅——坐在那座江南风格的院落里，望向天空之中那被他标记着迪普系的方向。

白天怎么能看得见星系的？枭龙曾经问过他。

你懂个屁。当时凌寒是这样回他的。

看了一上午后，中午，他和自己的老伙伴，也就是大荣社名义上的控制人，肖全安，吃了顿饭。肖全安例行向他汇报大荣社的情况，又见了多少投资人，又进来了多少资金，某某小国政要酒后悄悄问他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吗，看着那副酒肉肥肠，饭后，他便告诉枭龙，以后和肖全安的吃饭改成一个月一次。

午后，枭龙热情邀请他到实验室去看一看。

枭龙知道，自从穿越器现身后，倍觉回家有望的凌寒，对于地球上的事务越发不放在心上，实验室已经好久没去过了。

枭龙只能认真打理大荣社，希望能够吸引凌寒片刻的注意力也好。

凌寒也就去了。

这一去，就好巧不巧，撞见了本应该在世界另一端的人。

结巴试图挡在凌小小的身前，然而却被凌小小推到了后面，他的语气相当平静，显然并不把凌寒的愤怒当作一回事，“没事，到后面去，修复修复你的胳膊。”

“没事？！”凌寒一反常态，怒气冲冲，几步便从门口跨到凌小小的身前，“我为了这点药水，上天入地，至少花了几十年的光阴！你居然给我放个肮脏的人头进去？！”

夏于，准确来说，是夏于的头，在药水中轻轻地旋转着，双眼闭上，银白色光圈静静地环绕在他的四周，他像是终于卸下了疲惫在好好休息。

凌小小甚至没有理会凌寒，而是手按着玻璃，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向他。

凌寒越发气急败坏，“你他妈聋了吗？！”

跟在凌寒身后的枭龙，极为诧异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便觉得有几分感慨——

果然只有安奴，能够让凌寒如此破防。

是的，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把眼前的凌小小，仅仅当作凌小小而已。

除了，除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凌小小用手描摹着那浓墨重彩的一双眉眼。

“别吵了，”这话是对着凌寒说的，用的心波流，只属于迪普系人之间的交流方式，“让他睡会。”

“哟，”凌寒连讥带讽，“我就是在这点几个炮，他看起来都不像是能醒。”

“你把你所有的药水都搬来，都喂给他，半年左右时间，他应该就能够醒了。”

一瞬间，凌寒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骂起，“你他妈在这发什么神经？”

那些修复药水，每一滴都是世界上价值连城的宝物，最重要的是，凌寒不会再有时间和精力，亲自去研配那些东西，所以现在实验室里留的，就是全世界唯一仅剩的。

凌寒也不是傻子，话一说完，他便意识到，这是要来跟自己交换了。

“怎么，你这是终于肯开金口告诉我怎么回去迪普系了？”

虽然自己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家，但是可惜，现在的安奴，在凌寒的眼里已经完全不可信，“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你上次在那破通道里是怎么跟我说的，在下一次宇宙大爆炸之前，谁都不能再进行宇宙穿越了！”

凌小小平静地说，“那是我骗萧国强的，为了让他在某一天能够把这句话转述给你，从而让你安分在地球上呆着。穿越器就在我手上，在这几十年里，处理中心高阳分局一直在用它检测舍利子，它已经吸足了迪普系的能量，足以支撑一次回家之旅。”

凌寒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枭龙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动作）。

凌小小也注意道了，只不过那是因为在心波流下，迪普系人之间的一切情绪和潜台词都是跃于台面之上的，凌小小笑了出来，“你明明那么期盼我说的是真的，却为了要防备我，而宁愿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何必呢，小寒，我说过会带你回家，就一定会带你回去。”

“是啊，千万年，还是亿万年之后？这样也算你兑现诺言了，是吗？！安奴，我已经受够你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将我骗得……”

凌小小打断了凌寒的心波流，“我戏耍你？你快死的时侯，是谁给你找来的身体？你适应不了躯体的时侯，是谁喂养的你的舍利子？是谁送你去的医院，陪你一宿一宿地熬？是谁为了避免你那虚弱的身体转世，替你挡下了那一刀，差点自己都没能活下去？”

“我没让你挡那一刀！”凌寒的心波流，尖锐地彷佛能够刺破两个人的胸腔。

沉默，长久的沉默。

凌小小叹了口气，“好吧，那确实是我自愿替你挡的。”

凌寒的声音陡然间有些委屈，“我等了你整整三天，结果你却没有指定让我接收你的舍利子？！”

凌小小又叹了口气，“我的舍利子要是在你那儿，查理肯定会对你穷追不舍，这样对你不好。”

又是沉默许久。

心波流的通道里，安静地几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直至凌小小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别闹了，小寒。去把药水取来，给夏于喂上，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刚刚在生死岛我一次性用了太多舍利子的能量，我真的得休息一会。”

“在这怎么休息？这儿什么都没有，”凌寒声音有点僵硬，“我带你去一个灵气更足的地方。”

“不用，”凌小小干脆地拒绝，“就在这里。”

凌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冷哼一声，“你放心，我等会就把药水拿来，我也不会对这个鬼人头怎么样的。”

“我不是担心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坏孩子。你不懂……他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