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宿站西口外一条窄道上的咖啡厅,外观普通,玻璃门边贴着几张褪色的菜单。午后正是客人稀稀落落的时候,背景里播放着不甚起眼的流行歌,却很快被门外混乱嘈杂的车流与人声盖过。
不死川不是头一次来,毕竟离他租的公寓不远,完成工作后不想被打扰时,偶然就会进来坐一会。这次他比伊黑先到,挑了靠墙的位置,面朝入口——这也是习惯使然。刚点好两杯冰咖啡,几分钟后,伊黑就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店内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脸孔才走过来。
不等他坐下,不死川已经发问:“上面怎么说?有怪你吗?”
“你觉得呢?未经许可在市民经营场所装监听,能轻轻带过?报告我都写了两页了。”
不死川顿了几秒:“其他呢?”伊黑才坐下刚要回答,恰巧店员过来,把咖啡放到他们桌上,待店员走远,伊黑压低音量:“好在,东京这边警视厅的人也盯了酒井很久,这次还说得过去。只是——他们觉得这次情报价值不大……”
“不大?”不死川眉一挑。酒井和女儿的家事确实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这说法仍让他不爽。
伊黑没接话。不死川冷笑:“我以为他们会比我急。这次要不是我从大阪过来帮忙,他们连这点‘没价值’的东西都找不到。当年搞得全军覆没,所以现在就这胆量,动都懒得动了?”
伊黑明白不死川所指,当年那次突击行动差不多折了东京警厅一支精英支队,结果过于惨烈,甚至没有正式对外公开。
“不过当时,那边也没占什么便宜……”从事后的内部报告看来,对面的损失也相当大。
“那怎么一样?”不死川话锋似尖刀,“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人。人没救回来,还死了那么多人,匡近也是那时候……”
伊黑知道这件事对不死川意味着什么,一时找不到能安慰的话。不死川仰头喝了大半杯冰咖啡,丝丝冰凉压住了火气。沉默片刻,他的表情稍缓,想起那天晚上的前因后果,于是换了个话题:“后来,你和那个粉色头发的……怎么样了?”
“那晚上,后来我和甘露寺小姐去吃了宵夜,交换了line,现在每天会聊几句,算是正常交往的普通朋友。”
“朋友?”不死川皱眉,“你又不是为了交个普通朋友才来这的。”
“不死川,不要以己度人。现在我不打算提出更多要求,免得吓到她。”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心怀鬼胎做什么朋友。你们真有那么喜欢交朋友吗……”话到一半,想起了那个锲而不舍要跟自己成为朋友的富冈,不死川只得抿了口咖啡,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伊黑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你们是谁?不过我想接触的对象只有甘露寺,对其他人没兴趣——包括你。不过应该也没谁会有这种兴趣。”
“啧,谁问你了。”不死川冷哼。
那天晚上,他和富冈在屋顶露台的长凳上坐了很久,也可能没有多久。当时的时间流逝快慢,在不死川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概念。要不是富冈突然起身,或许两人真能就那样坐一宿等到日出。那时候的富冈面带豫色,说自己第二天一早上还有有课,不死川干脆挥手让他赶紧离开。富冈临走还不忘多问:“下一次吃饭要去哪里?”
换做以前,不死川高低甩他一句:“没有下次!”
“不知道。”结果他却是这样回答。话说出口,既没有懊恼,也没想收回,甚至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下次要和富冈去哪里——这就很糟糕了。
伊黑见不死川心不在焉,不知想到什么,只能将话题回到正事上:“那次也不是一无所获。酒井说要取消下次和女儿的聚会,在新夜城见谁?能比见关系不好的女儿更重要,对面来头肯定不小。”
但不死川也早考虑过这个问题:“呵,知道地方有什么用,连具体时间都没有。”伊黑也事先做过调查:“即使知道时间,这种高级会员制场所,安保一般严防死守,可不像你之前偷偷翻墙进去人家饭店装设备那么简单。”
“你以为是我想偷偷翻墙?难道我不想光明正大?”
说到这里倒也提醒了不死川自己,他想了一会:“对了,你可以去看看有什么行政记录消防检查之类,尽快。”
“哼,我看你不是想检查,是想找茬吧?”伊黑用手指敲了几下桌面,才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好在,找茬我擅长。”
自从上次在医务室换过药之后,富冈一直老老实实依照吩咐,每隔一两天来换药。但一周下来见到胡蝶本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由助理香奈乎代劳。好在他手上的伤本来也不重,这天他想着是应该是最后一次——没想到医务室里只有胡蝶忍一个人。
胡蝶解开富冈的绷带观察了一番,语气干脆:“差不多了。下周不用再来。”
富冈求之不得,点头穿回外套。不过叨扰了这么几回,他也觉得该再说一声:“谢谢……你们。”目光在医务室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香奈乎的身影,胡蝶像是看穿了:“我让她午休去了。这孩子她总不会休息。待会她回来,我会转达说你谢谢她。”
胡蝶向来能洞察人心,这种被猜到想法的事,富冈也见怪不怪,他望着胡蝶将绷带放回抽屉的背影:“我以为你今天也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