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怎么对付鬼?”五条悟微微挑眉,毫不客气道:“以它们的力量和速度,再加上不死的特性,怎么看都比你们强得多吧?”
炼狱久三郎并未介意他话语的直接,他右手按住腰间刀柄,缓缓将长刀拔出半截。
明亮的光芒下,刀身流转出一种奇异的、仿佛吸收并淬炼了光线的暗红色泽,刃纹如火焰跃动,根部有着“恶鬼灭杀”的字样。
“这便是日轮刀。”他沉声道,“加入特殊矿石锻造而成。唯有以此刀斩断鬼之脖颈,方可将其真正诛灭。”
“至于人如何跟上鬼的速度和力量——”他顿了顿,手腕一沉,长刀无声滑入鞘中,周身气势愈发锋利,“实不相瞒,早年间鬼杀队的前辈们是凭借磨砺到极致的剑术与身法,同恶鬼周旋至天明,借日光将其焚灭。直至六十年前,队里一位前辈创造了‘呼吸法’。
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与剑术结合,极大地提高了剑士们的身体能力,成为我们对付鬼的依仗,一举扭转了此前的弱势!”
“哇哦!”五条悟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兴致,他跃跃欲试:“听起来超有趣!‘呼吸法’,我们能学吗?”
太直接了啊!悟!
“炼狱先生,”伏黑惠立刻开口找补,字斟句酌道:“鬼杀队与诸位剑士的信念与传承,令人敬佩。不知道‘呼吸法’是否有……向外传授的可能?若有机会学习,我们亦愿为诛灭恶鬼尽一份力。”
炼狱久三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扫过,尤其在他们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长裤和短靴上停了停。他并未两人的唐突而显出不悦,反而像是在评估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敢问二位,年岁几何?”
“嗯?”五条悟拖长了调子,“人家是永远的18岁哦~”
“…………?”炼狱久三郎头顶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是32岁。”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在一旁更正,声音平板无波,显然已经对五条悟时不时的离谱免疫。
他随即报上自己的年龄:“我19。”
听完二人的回答,炼狱久三郎表情肃然,他摇了摇头,动作坚决。
“在下不建议二位修习。”
他声音沉稳,语气严肃。
“其一,呼吸法练至极致时会开启‘斑纹’。而所有开启了‘斑纹’的剑士——无一人活过二十五岁。”
他分别同两人对视,目光坦荡,毫无隐瞒。
“这并非虚言恫吓。六十年前,鬼杀队之所以遭逢大难,是因为一位队员选择了背叛。”
他闭了闭眼,“那位队员……本身与鬼并无血仇,又因斑纹加身,自知寿数无多。最终,他动摇了。”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其二,这也是在下认为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脊梁始终笔直,火焰纹的羽织静静垂落在身侧,“在下家族代代皆为猎鬼人。父亲、两位兄长,以及数不清的先辈,皆亡于恶鬼之手。这便是在下握刀的理由。”
他一字一顿道:“鬼杀队中,除了如在下这般背负家族宿命的人,更多队员拿起日轮刀,不惜透支寿命修习呼吸法,是因为他们亲眼见到重要之人惨死于鬼口,与鬼有着无法磨灭的血海深仇,他们早已有了觉悟。”
伏黑惠静静地听着。
眼前这少年剑士明明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尚且带着少年的单薄,可当他用这样平静而沉重的语气陈述时,周身却透露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沧桑与决绝。
“在下认为,两位不存在必须投身于此的理由。”炼狱久三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呼吸法,是获取力量的途径,更是迈向既定终点的赴死之途。若无必死的觉悟,便不应踏上此路。二位——还请慎重考虑。”
本以为鬼杀队和咒术师差不多,现在看来,这不是差远了吗!
咒术师追求力量,先是为了保护自己,其次才是保护他人。他们为此忍受了术式的副作用,但也不至于为此只有短短二十五年寿命。
因为自身能力而成为咒术师,与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而加入鬼杀队——完全是两回事啊……
伏黑惠一时无言。
“对了,”五条悟突然出声,“稀血是什么?”
炼狱久三郎神色一怔,随即耐心解释:“稀血极为罕见。鬼的力量会随着食人的数量与质量增长。对鬼而言,吞食一位稀血之人,其效果……”
他略微停顿,似是在回想,“……堪比一口气吞食数十、乃至上百个普通人。因此,稀血对鬼有着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一旦被发现,鬼往往会陷入狂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猎食。”
“我现在有学呼吸法的理由了。”五条悟说。
炼狱久三郎闻言有些惊讶,“阁下是稀血?”
五条悟耸了耸肩,“至于寿命问题,你也说了,‘呼吸法练至极致时会开启斑纹’,那不练到极致不就行了嘛~”
*
另一边,几座山之外。
紫色狐狸·夏油杰正独自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这时,前方林间小径的转弯处,一道身影无声地显现。
那是一名穿着深红色旧羽织的年迈剑士,满头的银发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束在脑后。他的脸庞刻满风霜的纹路,额头有大片同样深红的斑纹,身形却依旧挺直如历经百年的古松,不见丝毫佝偻。
他就那样静立在月光稀疏的林间,右手已然稳稳按在了腰间刀柄之上,目光如古井深潭,沉静却锐利地锁定了这只会动的玩偶。
“……”
空气凝滞了片刻。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久经风霜的沙哑:
“你是何物?”他仿佛能穿透咒骸的外壳,看到最深处的核心,“为何……内里近乎空无一物,亦可行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