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隅缓步走近最近一座祭坛，俯身细看。土台边缘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线条扭曲晦涩，不似凡间寻常祈福图腾。

他抬手拂去台面上浮灰，指腹触到粗糙冰冷的泥土。

虫落指的应该是祭祀，到那时会发生什么呢。

想着想着，焉隅分出一丝心神，想到他的林无弃，有没有乖，有没有保护好自己，是不是也在经历人界门副本。

焉隅往深处走了一会儿，隐蔽的半倒墙壁处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佝偻着身子，对着空坛深深跪拜。

他们动作机械僵硬，额头磕在冻土上的声响沉闷厚重，血迹顺着粗糙的皮肤往下淌，混着尘土糊在眉眼间，可他们脸上的虔诚半点未减，嘴里反复念着晦涩的短句。

“黄沙埋骨，枯土承魂，神力降首，渡我离荒！”

“砰！砰！砰！”

额头不断触碰地面的沉闷声响，悠悠回荡，一下接着一下，力道不减反增，额间慢慢渗出鲜血，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寒。

焉隅立在断墙之后，屏着气息没有上前。那些流民的脖子都有着黑圈纹身，纹路盘绕如蜷曲的虫豸，死死箍住脖颈。

他敛了周身气息，脚步放得更轻，借着残垣的阴影缓缓后退。此地处处透着邪异，眼下唯有静观其变。

原路折返时，天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呜咽的风声穿梭在破败屋舍之间，如同冤魂低语。白日里还勉强走动的流民尽数缩回了低矮的棚户，镇上死寂一片，一座座空坛在昏暗中静静伫立。

推开门板松动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仅从破损的窗棂漏进几缕惨白雪光。

将军靠着墙壁正在擦刀，周身寒气比屋外风雪还要刺骨。听见动静，他眼皮未抬：“找到你弟弟了？”

焉隅反手掩上门，隔绝屋外呼啸的寒风，走到离他几步远的角落坐下，径直问：“他们颈间的纹路，你可知来历？”

将军深黑的眸子在昏暗中辨不清情绪，目光扫过门外的方向：“很快你就知道了。”

焉隅垂眸，伸手摩挲着腕间的镯子，语气平静：“你故意带我来到这里，却什么都不算说吗？”

《人界百度大全》在此刻震颤。

当前进度：15%/100%

温馨提示：沉冥苏醒倒计时两刻钟。

焉隅原以为这位将军是副本的主角，现在看来更像是向导npc。

他那句“夜晚不止有风雪”陡然在耳畔响起，焉隅有一股莫名的不安缓缓爬上心头。

黑夜浓稠如浸了墨的寒潭，屋舍内外死寂沉沉。

“咯吱，咯吱，噗噗噗——”

窗户那出现异常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流民低哑的祷词，是极轻、极密、层层叠叠的扑扇声。

声音愈来愈大，开始环绕。像千万只夜鸟敛翅掠过低空，羽翼擦着凛冽的夜风，细碎、窸窣，密密麻麻地覆满整座荒镇的上空，一种死寂又诡谲的韵律由远及近。

焉隅全身绷紧，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指尖轻抵斑驳腐朽的木窗，极轻极轻地推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风雪顺着细缝钻进来，裹挟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混着血腥的冷味，扑面而来。

一双全黑的眼睛没有半分活人光彩，直直定定地透过窗缝，牢牢锁在焉隅眼底。

是一颗头颅。

四目相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停滞。

“喔。”

焉隅的正经人设差点被一句“卧槽”崩塌，他强行含在喉咙里，然后假装没开过窗，若无其事的合上。

焉隅有点方，这场景实在有些超出预想了。

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没有飞鸟，没有黑影。

再往下瞧，一颗孤零零的人头没有身躯，悬在半空。

人头发丝杂乱，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僵硬的脸颊两侧，双耳极大，正快速上下扇动，充当着羽翼。脖颈断裂处平整干净，没有血肉淋漓的狼狈，只露着一圈惨白僵硬的断骨断面，稳稳静静，纹丝不动。

细碎的风不断从耳廓扇出，方才满镇诡异的扑扇声，竟来自这个怪物。而刚才声音量，绝不止一颗。

它不晃、不飘、不移动，就那样悬在漫天风雪黑夜里，死死凝视着窗后的人影，瞳孔死寂暗沉，带着一种非人漠然、又冰冷的窥探。

《人界百度大全》在身侧剧烈震颤，字迹猩红刺眼：

【当前副本加载：35%！】

焉隅背脊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他终于懂了何为虫落，也想起了曾看过的一个诡典故。

南方有落头民，其头能飞。以人头断于人身为祭拜，称作“虫落”，故得名“落头”。落头民在夜间以头飞行，用耳朵作翅膀，快天亮时飞回来，头又回到身上。

焉隅问：“外面那怪物是怎么回事？”

“你不认识？这可是你诞下的。”将军眼神戏谑，突然冒出一句。

焉隅问号：“你认真的？这笑话好冷。”

窗外，那颗人头的面部突然开始狰狞扭曲，它猛地扇动耳廓，尖锐刺耳的嘶吼声穿透窗缝，直刺耳膜。下一秒，无数颗头颅从荒镇四面八方的黑暗里窜出，脖颈断面泛着惨白冷光，双耳高速扑扇，朝着低矮屋舍俯冲而来。

只听一声重响下，腐朽的木门被瞬间撞碎，木屑纷飞。数颗落头民头颅率先闯入，死寂的黑瞳死死锁定屋内两人，断颈处的断面不断渗出冰冷的黑血，滴落在地，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房屋瞬间挤爆崩塌。

密集的振翅声骤然炸开，不再是细碎窸窣的轻响，而是如潮水般翻涌，席卷整座荒镇。

“轰——”

一团巨火顷刻间爆炸，金芒冲天。

焉隅踏焰而出，周身星火漫落，衣袂猎猎，顺便甩甩衣服被溅起的烟灰，但还是留下点点小洞。

“嘶，拿错了！没加自盾技能，这颗爆破丹是乖宝做的失败品。”

将军慢悠悠站在他身后，抬起头看看天空。

夜幕里无数双死寂黑瞳亮起，密密麻麻，如同缀在墨色天幕上的诡异星辰。

焉隅也看到了，无法中文形容此刻的震惊。

“……哦买噶的。”

“这小镇有这么多人吗？”焉隅发出灵魂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