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讲起自己,闻茵忍不住脸上一热,她又想起刚才那个暧昧不清的吻,幸好黑色浓稠,她低着头,银翎看不清她的脸。
闻茵低声道:“银校尉来寻我,怕不是只是简单聊聊家常那么简单。”
“是,遇到了些棘手的事。”银翎默了默道。
两个月前,皇帝在宣政殿上收到密报,称微生府与西陵蛮子有勾结,私吞赈灾粮饷,宦官赵衍展示的"证据"只是几封辨别不出笔迹的书信,证明不了什么,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但帝王那颗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难以根除。
军营中安插进了东厂的势力,银翎能感觉到,她禀告给微生鹤听,没想到她早已察觉,只让她不要声张按兵不动,敌人在暗我在明,博弈的就是心态。
龙潭那一战,本就是囊中之物,那把箭矢的出现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军营里,这把箭完全就是冲着微生鹤听而来,他在赌,他在赌这位将军会不会为普通将士挡上一箭。
若她不挡,无非就死了一个命如草芥的将士,若她一挡,那这把箭就会要了她的命,这笔买卖怎么做都是划算的。
好在箭偏了两分,也庆幸箭偏了两分。
不然闻茵不知道自己该有多疯。
本质上她是一个病态又温和的疯子,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把她留在找不到她的深渊,否则她不介意让整个玉京为她陪葬。
银翎把话说完,越发重的戾气从身侧之人散发而出,杀意露骨,细长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的磨蹭衣袖里的软剑。
“看来还是让这些渣滓活的太长了些。”闻茵轻轻一笑,虽是在笑,可眼里带着狠光。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愿背着公子和表小姐讲这些琐事之事,今年天干大旱,边境的农户的收成几乎是去年的三分之一,军中那么多将士都得吃饭,公子也不愿意亏待了百姓,说农户就是靠天吃饭,不能绝了他们的活路……马匹铁甲也得修理更换。”
银翎接着道:“京中的银两始终拨不下来,公子只能用自己私库和府里的钱养着咱们的兵马,京中大小姐都跟着缩衣节食起来,过的清贫。”
“我说怪不得病的这么重,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闻茵强压怒意,眉间紧皱道:“全然拿微生府的银两补贴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按惯例来说,每年军库的银两早早就报给了大司农,田腾在怎么日理万机也该批下来了,到底是卡在了哪一步?”
“你也不要慌,是我的错,平日里忙于替太后打理内宫琐碎,竟不知道边境将士过得如此艰难。”
她花了不少时日才走近吕后左右,但她防自己防的厉害,后宫不得干政是禁令,她不想惹得吕后不快。
“也怪不得表小姐,公子早早的就把拨粮的文书承了上去,只是在朝堂之上说不上话,公子又远在西陵,中间的名堂多着,总会出岔子。”银翎说的也是实话,整个玉京朝没几个人想微生府活。
闻茵想了想:“既然大小姐知晓此事,为何不直接来和我说,我虽说不能直接在明面上替微生府说话,但家父与微生少夫人是亲姐弟,家父出面于情于理,西陵蛮子步步紧逼,咱们的将士却要吃不上饭?以后谁敢参咱们的军。”
银翎顿时底气不足,话语也越来越小:“您也别怪大小姐,是公子不让说,说您在宫中过的已是不易,怎敢让您在涉险引起猜忌。”
闻茵听完皱着的眉就没有平缓过,也跟着低低道:“她是个逞强的,难道你就看着她逞强?两个人都是蠢的?还是说你瞧不上我的本事?”
银翎立马打断她的话:“没有,表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几年没见,小姑娘身上的威压越来越强,压的她都要喘不过气来,旁人觉得闻茵是投机取巧运气好,才能由着一个外姓女子走进皇权中心,银翎无比清楚微生鹤听说的都是真的。
若闻茵是个男子,这玉京的龙椅指不定得谁来坐。
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银翎不会向第二个人吐露。
父亲是大理寺卿,母亲是绶洲总督祝炫逸掌上明珠,外祖父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外祖母是洛大学士的嫡女,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
整个闻府只有她一脉,姨母一族更是满门忠良的微生府,闻茵从小饱读诗书跟着微生鹤听舞刀弄剑,整个玉京,除公主找不出身份能比她更为尊贵的。
见她恍惚,闻茵淡淡道:“你要是舍得大小姐跟着一块吃苦,以后这些破事也不用和我禀报。”
说完抢过银翎手里的空碗往厨房走去。
听闻茵这么说,银翎喉间一梗,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还能怎么办,打碎牙齿和血吞,公子醒了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深夜里,闻茵回到营帐,吕今宜躺床上蒙着被子似在熟睡,晴凉月见坐在床沿借着桌子上烛火影光,翻看带下山的医术手札,见她回来了才放下书来。
晴凉月见起身到桌前,倒了杯热茶递给闻茵温温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微生将军可还好?”
闻茵接过热茶,吞入腹中才将阴冷情绪去了七七八八,搁下茶杯道:“发起低烧所以磨人了些,耽误了时辰,已经喝过药,人睡熟了。”
晴凉月见坐到她身边悠悠道:“阿姐可是瞒着我好苦,要不是我跟着你们一块下山来了这里,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是吧,闻宫令和承德公主。”
闻茵被她这质问的语气给逗笑了,对着晴凉月见道:“我根本没想过瞒你,若想瞒你,我大可不必带你来这里,我说过我想与你做一辈子的挚友。”
晴凉月见却叹了口气:“你可知我是西陵蛮子的后代,虽说月氏早就被驱逐出了西陵,可我身上流着一半西陵人的血。”
“被旁人发现你和肮脏低贱的西陵蛮子做朋友,该如何编排你,阿姐又该如何自处。”说到编排二字,晴凉月见加重了声音,反复提及。
“这个问题你问过今宜没?她怎么说。”闻茵似笑非笑反问道:“她没对你发一顿脾气吗?一个蠢问题也值得再问一遍。”
“唰”的一下,被子被床上的人扯了下来,吕今宜探出头来:“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婆婆妈妈的,怎么没了那时反驳你叔父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