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囵一觉起来,窗帘隔不住的阳光晒进来,我直觉是起晚了,在床头摸索了几下才想起来昨夜把手机拿给诸伏景光充电,忘了带回卧室,加之最近困扰的事情一齐解决,难免睡得沉了一些,这会儿靠着迟滞的生物钟勉强醒了,但是实在是困顿,迷迷茫茫又要睡过去,规律响起的敲门声把我神智拽了回来。
诸伏景光轻叩我卧室的房门,“惠里,你醒了吗?”
我嘴上匆匆答应,跳下床开门,诸伏景光已经穿戴整齐,侧过身子避让,“我做了三明治,早餐可以拿到教室吃,时间来得及。”
他轻轻拉了下我的发尾,示意我不要慌乱,“把鞋子穿好,小心绊倒。”
我有些不好意思,把趿拉的拖鞋穿好,调整了步伐向盥洗室快步走去。
哦,老天,希望我的背影看上去稳重一点。
这个我独自兵荒马乱的早晨,在快步走过堤坝,见到降谷君准时出现的身影后步入正轨,我依旧行在他们二人身后,刚刚为了赶时间,提速走的一段路让我还有些喘不匀,我听着诸伏景光用与往常无异的嗓音同降谷交谈,缓缓平稳自己的呼吸,心下懊恼。
交往后的第一个早晨,因为自己睡过头变得极其自然,完全没有转变关系的感觉,虽然没有期待发生粉红情节,但这太过日常的展开,让我纠结诸伏景光是不是仍在以“家长”的角度照看我。
胡思乱想了一路,脚下虽然在走,但是脑子却没太反应过来,到该分别去往各自教学楼的岔路口了,我还跟着往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惠里,”诸伏景光轻咳一声提醒我,“便当袋里有我出门时温好的牛奶,趁热配三明治吧。”
“啊,好的。”我有些尴尬,想调转方向离开,又被他叫住了。
“入秋了,早上出来是不是有点冷?”他从手提包中抽出一条围巾,我还在刚刚犯傻被发现的情绪里,想赶快溜走,下意识地回答,“不冷的啊。”
诸伏景光怔了一下,露出些微无奈的表情,语气肯定地强调,“你冷的。”
“嗯?”我不明所以,下一秒他展开围巾帮我系上,温暖的毛绒透着太阳晒过的皂角香气,是熟悉的家里洗涤剂的味道。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系了个漂亮的扣结,又帮我理了理鬓发,手指擦过了我的耳尖,用咫尺间方能听清的低语嘱咐,“小心感冒。”
诸伏景光直起身子,露出他身后几步远降谷零百无聊赖等待着的身影,校园路上人来人往,充斥着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抱怨着天气、课业的杂音,而我们刚刚的行为就像往日的兄妹关系一样,普普通通丝毫不逾矩,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可藏在围巾里他碰过的地方,腾地热了起来。
现在能体会到了,我们,正在交往中。
虽然确实没有感到寒冷,但前阵子的休息不足加上吹了夜风的威力到底一碗姜水没能抵御过,我到教室后把便当袋拿出来,握着微微发烫的牛奶瓶,还没拧开,就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吗?”与我隔了一条过道的大岛由衣关心道,她是我们班级的女性体育委员,班级药箱也保存在她那里,加之性格妥帖,责任心又强,很关心同学,自发担当了保健员的工作,由于座位相近,我总受她体贴,“好像有点。”说出口的时候,能感受到嗓子有些哑,我用牛奶润了润喉,大岛已经在翻找药箱了。
便当袋照以往有些鼓囊,我把三明治拿出来,发现有扁扁一个手袋垫在午饭的便当盒上,我打开,“大岛桑,不必麻烦找药箱了。”
手袋里是口罩、药片以及手写的便签条,我克制不住雀跃,近乎炫耀地晃了晃便签条示意大岛,“我这里有准备好的药。”
大岛止住动作,温和地接话,“是你那位兄长准备的吗?是很细心的人啊。”
“啊…”是了,诸伏景光在学期初到过这边给我送东西,他出众的外形条件引得人好奇,我稍微向同学们解释过我们二人的关系。
兄妹,怎么好变成情侣呢。
就算是稀薄到可以成婚的血缘关系,可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家中监护人常年不在,在高中这个大家精神力旺盛对任何事物都兴致勃勃的阶段,风言风语的破坏力是无法预料、无力承担的。
满溢着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下,我抚过便签纸,诸伏景光的字体很干练,饮用牛奶后不宜服药的简短提醒后面,画上了可以称作可爱的笑脸。
我犹豫了一下,把打开便签后想夹进手账收藏的第一反应压下,故作平静地将它塞回了手袋里,然后借着举高杯子仰头喝牛奶的余光看大岛有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
大岛刚刚那句话只是客套,她早就忙起自己的事情了,我做贼一样松了口气。
等到一起放学回家,诸伏景光见到我戴着口罩,好像又想帮我调整下围巾,我避让开,他动作顿了下,当作无事发生。
降谷君今天课后还有网球部的训练,回家路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早上分开的时候我还在为确在交往的事实小鹿乱撞,下午再见就为了如何开口征询他是否可以隐瞒而忐忑。
我们走在校服的人群里,诸伏景光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我已经感觉到身上肌肉开始酸痛,回答他我可能要发烧,他探出手来试探我额头的温度,我这次没有躲,他和自己体温对比过后,又安抚地摸了摸我头。
“晚上喝粥吧?”诸伏景光把我的书包拿去背上,自己的单肩包用手提住,率先往家的方向走去,我坠在他身后,踩在他落下的脚印上,感觉脸上因为生病的缘故越来越热,脑子却无比清醒。
是我把主动把他拉下水的,在我表白以前,我就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被感情冲昏的头脑让我凭着一腔喜欢横冲直撞,没有仔细考虑过“在一起”要掀起多少波澜。
诸伏景光大概是考虑过的,所以他先是抗拒,但又切实被我拽着跳进了湖里,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