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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灿雨繁星却似凄。耐得谁、难诉散离。天高楼远望白衣。同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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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见晴。

原本由宋清山挑起来的梁子,现在全又只落在司烟一个人的肩膀上。

清晨的脑子还有些昏沉,被清冷的气温刺激着运作,却也缓慢了许多。

“首长,总参谋部关于武灵防区基本部署情况调查文件,回复了新的指导文件。”

附录的语音自动播放,调查文件和指导文件并排出现在收件箱的附件中。

司烟皱了皱眉,这份调查文件他不记得有谁负责过。

“调查单位:北方舰队紧急预备舰队总参谋部保密处。”

文件封面上简单的一行字。

却像是确凿的证据,烙印般,烫在记忆里。

通行记录划过一行又一行。

一行,又一行。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可疑的,被模糊的记录。

“报告,”秦中锦敲了敲门,带着必须面交的文件走了进来,“首长,渡门四战报,第二综合舰队在半个小时的常规侦查中消失,现南元综合舰队已经完全控制了渡门四号空间站群,依据原定作战计划,南元综合舰队一部,已经进入渡枢三号空间站群,现战况不明。”

微风,轻轻挑动单薄的纸张。

手术服下,汗水似是胶水,将轻薄的面料与皮肤贴的紧密。

皮肤,溺水一般透不过气。

“首长,后几批重伤员的排期已经没有问题了,您需要休息。”

韩纤悸坐在无菌隔间的地板上,靠着墙,肌肉在不知觉的抽搐,酥麻感在膨胀,眼前一片模糊,操作微视设备太长时间,需要她慢慢适应用肉眼去观察普通的世界。

喉咙滚动,力气全都留给了这一口水。

“如果有机会,我会给大家放一天假的。”

大家只是笑了笑,或许明天少些新伤员是更现实,更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消毒室的门照常开启,午间的阳光洒在玻璃窗后,升腾着热气的咖啡,木色的小方桌,垂下的长发,短暂,不可多得的片刻休息。

树荫摇晃,落叶带来远方的信件。

斑驳的光点,落在字与字的间隙,盖住标点。

抚平折痕,却抹不去那些属于过去的痕迹。

方糖,在汤匙里化开,一点点融进苦涩的咖啡。

信纸折起,被放在暗无天日中,却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

或许,明天见。

锦帛,大致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一直以来,从未改变。

军队自然在高度开发的行星上难以找到合适的驻地。

繁荣的经济却解决了这个问题,哪怕是高的吓人的军费开支,不论是哪个时期的恒星系政府都能轻易承担。

所以,哪怕是驻卫师也都驻扎在了近地轨道的轨道建筑上。

于是,刚刚回到锦帛的柳正文,此刻踏上了主星地表,就显得很奇怪。

繁华的商业区更让秘密跟随在人群中的便衣头痛。

只能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事件。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位首长在难得的半日假期里一直在人群并不密集的珠宝店中打转。

“是哪一家来着。”柳正文已经问过了五六家店铺,整条符合他印象的珠宝街已经走了一半。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翻出照片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记错那颗宝石的样子。

时间,被钟表的指针切碎。

零落的,越来越让人珍惜。

轻悄悄的钟声,在整点时刻从一间有些破败的小店面里传出来。

正巧打断柳正文匆匆的脚步。

会是这一家吗?

柳正文打量着,发黄脱落的外立面,被挤在两家并不景气的店铺之间的狭小店面,明明是白天,店里却需要开着灯,灯光也都是昏黄的。

柳正文摇摇头,就算他当时再如何走投无路,托管那样重要的东西也绝不可能找这样的店铺才对。

可是,他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那扇木纹金绣,被破败渲染的腐朽的厚重木门。

沙漏,正在为消逝的下一个整刻堆砌实态,将他拉来的座钟藏在角落。

坐在高凳上的老者睡着了,可身上的旧西装挺的笔直,说真的,难得有睡的如此端正的人。

屋内的昏黄,好似将他拉去了另一个世界,距离那真切却着实焦虑的世界越发遥远。

火彩好似真的变成了一种魔法,闪烁,将整个狭小的房间点的梦幻。

“尊贵的客人,斯科兰·沐迩倍斯特因您的到来再次焕发生机。”

“恕我冒昧,这是你的名字吗?”

“哦,不,并不是。”笑容在泛白的胡茬中绽开,皱纹的褶皱里藏着些许骄傲,“Scolan Müerlbeste,是属于这里的名字。”

“或许,先生,你并不是为了挑选什么,这里的任何一件作品都不曾真正出现在你的眼中,你在寻找什么,如果可以,我很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我在寻找……”柳正文犹豫着,这里有一种力量,一种让他袒露内心的力量,“我在寻找一颗三晨川的星空水蓝宝石。”

“三晨川?”在轻松的些许慵懒中慢慢散出的优雅开始变得锋利,却不侵略,只是感官上发生了不可忽视的变化,“我想,先生,这是您曾拥有的三晨川。”

海浪,在沙滩上变得越来越薄,终于,它超过了前浪所浸湿的最后一线,堪堪触到干沙。

白美人留下的脚印被冲淡一半,像是被浪带走,让垂下的落日也更贴近这只可爱的生物。

“首长,我们不回玉殷吗?”

“太阳要落下去了。”柳挽溪躺在海边的太阳椅上,怀里的白美人正安稳的睡着,气温开始变得有些冷,“在日出之前,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篝火。”

“首长……”

“走吧。”柳挽溪把白美人稳稳地托在臂弯里,用一只手拉住披在身上的外套,向海的另一侧走去,“跟住我。”

定量的供给又只用了一点。

一整天,三顿饭。

秦中锦有些疑惑,那份无关轻重的指导文件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司烟一旦停下工作,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吃饭都变成了消耗时间即可完成的任务。

可秦中锦没有去问,问也得不到回答,她只需要注意每一处可能的工作纰漏,帮助领导梳理身心健康只会导致总指挥官办公室的暂时瘫痪。

“公子,保密处送来的新文件,我无权查看,所以没有简报。”

司烟点点头,先让她放在了一边。

分针在时钟上慢慢走了两圈。

司烟终于拿起这份并未加急的文件。

“调令?”司烟只看到标题,便长出一口气,却又一颗心提了起来,“宋清山刚走,我代职仪仗舰队的指挥,总不能是把这代职敲定,卫戍集团还要人管呢。”

咚——

门铃声将他的思索打断。

“进!”

来不及再看调令内容,只能先放回档案袋,一会再看。

“司首长,仪仗舰队的交接文件还没看完吗?”

话音,被高跟落下的声音,砸进心里。

令人睁大了眼睛。

“讲道理,我来的应该比调令慢才对。”

香气,扑上他惊喜的面孔。

弯腰,靠近,挑衅,却将他的眼神勾住,哪怕不曾迷离,也永远不会逃走。

“怎么,没来得及看?”

“不回北方预备了?”

“不回了。”

“为什么?”

“你在审问我吗?”

靠近。

越靠越近。

终于。

他们的呼吸,缠绵,温热的纠缠在了一起。

“那可是你的……”

贴近,谁也看不清谁,只是一片朦胧,幻梦般,却是真实的钻心刻骨的感受。

“你也是。”

恒星,在舷窗外慢慢消失。

碎星灵动,眨弄,却越发朦胧。

咔哒——

不知是谁的手,摁下灯光的摁钮。

黑暗中,一切冷寂孤独,都被共振的心跳打碎。

文件夹砸在档案袋上。

杂音,碰撞,混乱,却无法终止。

在无法预知的日出到来之前。

请让我暂时走进,那个不能自已的前夜。

“我还能留在武灵吗?”耳后的发香消失在他的鼻尖,安静,贪恋。

“只有仪仗舰队由我直接指挥,西线北段还需要卫戍集团。”

“北方预备是你的心血,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北方预备有一半是明庚姐带出来的,比起在夜魔,她能做更多的事。”分开,柳挽溪站到舷窗边,“我们就要跨过晨昏线了,我怕有些人走不到阳光下。”

手臂,轻轻地,不容拒绝地环上她的腰,微微弯腰,贴着她,寻着她。

“我们都是未曾见过太阳的人,只是听人叙说它的一切,美好与光明。黎明过去之前,它的温度,它的光,我们从未亲身感受,自然会惧怕它,怀疑它。可是,黎明的黑暗与寒潮,已经杀死足够多的人了。”

“发誓追逐太阳的人,就算死在烈阳之下,也远比黎明中的冻毙者幸运。”

星空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在这刹那,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换了模样。

“我们不会的。”

“我的同志。”

战舰停靠在继进船坞,宋清山站在气闸舱后,站在两侧的亲卫已经攥紧了武装带。

一个无法决定的答案,正在幕布下牵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呲——

红色的通行灯将泄气阀喷出的雾气染上色,又慢慢变暗,开始闪烁。

“南方军区特批第二速备舰队,代职司令官,督尉少将洪辉鸿,拜见宋大人!宋大人神武盖世,以少胜多杀出武灵,盖是我辈楷模!下官恳切,望拜您为师,甘以家资族脉敬上侍奉!”

几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宋清山没能找到人影,只能顺着声音找去,这才发现一早便匍匐在了廊桥上的洪辉鸿。

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眉宇间却满是愁容,可一张脸上堆满了谄笑,倒是将命苦与谄媚融合的浑然天成。

“洪辉鸿,我怎么不曾听过,你随母姓吗?”

“大人对世家甚是熟悉,下官确非世家子弟,年二十有二得幸毕业于忠威教院,今已而立,堪堪在将官之中立足。”洪辉鸿就一直匍匐着,只敢悄悄抬眼以察言观色。

“南柳一系倒确实不逊于世家。”宋清山站在他的身前,俯视,他却不敢动。

“大人!下官并非南柳一系,若不然,柳正祭柳正祭二贼叛逃后,下官不可能接替此任,大人于武灵酣战,可朝中腥风血雨同样尚未平息,如今,武官之中,朝野上下,除了您,再无柱石!”

宋清山冷着脸,低眉垂眼,审视着这个卑微的高级军官。

冷汗,渐渐打湿他的里衫,身体发僵,隐约的,像是要开始颤抖。

“起来吧。”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将官的膝下,还有帝国体面。”

“下官遵命!”洪辉鸿终于松了一口气,刚直起上身要站起来,肩头却被什么压住,骤然,刚支起的膝盖又跪了下去。

“帝国体面,上尊下卑,主人的影子还没跟上,你怎么敢站在中间的?”

杀意,在如此精雕细琢的粉面之中,直白又恐怖,寒光乍现一般,刺在他的瞳孔。

剑格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可,他总觉得随时,那柄剑的剑锋会划过他的脖颈。

两列亲随在他身侧,踏着本就不存在的尊严走过。

郑娀人收了剑,却还不满足。

“可若是怠慢了主人,你这还没拜入门后的家仆,又该如何?”

郑娀人终于像是玩够了,心满意足欢快地追到宋清山身边。

愣在原地的洪辉鸿慌张地拔起麻透了的腿,慌乱中踩了两脚穿的并不习惯的官服,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快!跟上,跟上!”洪辉鸿顾不上体面,只招呼着两侧呆立的仪仗,“脑袋都要搬家吗!”

旌旗、圣幡。

黄金权杖。

空间站的虚拟阳光全都落在已经简化的仪仗上。

皇权赋予的荣耀,只是顷刻,再次加注在他身上。

虚妄的高高在上。

低头,俯视。

沉默的人潮,是吞噬权臣的沼泽。

欢腾与谄媚,藤蔓一般延伸,匍匐在他的脚下。

“如果没有权力也能活下去,弄权反倒是这世界上独一份的无趣。”郑娀人站在他的身边,随着他,在这座俯视一切的电梯上,下沉。

“有什么新的想法吗?”宋清山的目光,轻轻地,在她身上降落。

“还在想。”

电梯停下,大厅中人影稀疏,灰黑色的制式大氅把精壮的身材藏匿在孤寂的暗色中。

除去全勤值班的单位,四处都已经熄了灯。

柳正文把台灯点亮,翻出信纸,将内兜里贴身放着的钢笔抽出来。

一时,却不知道写些什么。

总觉得,如何都不够多。

“尊敬的……”

划去。

“亲爱的……”

整张纸被折成一叠,撕碎,放进废纸盒。

“韩纤悸同志……”

陈仓星系。

韩纤悸正在返回逢春的路上,与一封信不期而遇。

一封,被写成了检讨书的送给爱人的信件。

或许,是太纠结,也或许,是忧虑。

文字中,总有些小心翼翼,却弄巧成拙的,显得蠢笨。

“首长,军引导站的入列申请备案,需要您的签字。”

阳光正好。

将信笺与文件都一起照亮。

“此致,敬礼。”

“柳正文”

阳光,将璀璨留在韩纤悸的侧脸,清透的眼眸,泛着独属于宝石的火彩。

“行程延后二百七十分钟,换方向,去锦帛。”

阳光,正好。

只是有些刺眼。

让柳正文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行星驻卫师的训练场上除了这样恶毒的太阳,或许只剩下炙烤出的塑胶味。

“首长同志!锦帛星系主星防区,二四七空降师七零七团四连,连指导员林徽桦,我单位二排行政编制第三班,辖战斗编制常规作战小组、侦查组及行政班长,应到十人,实到十人,接受随机抽签结果,现已做好受检准备,请您指示!”

太阳并没有对列队的战士有一丝丝心软,甚至将身上的汗都要烘干。

“为什么都没带装备,步兵套件的维护经费应该是足够你们日常训练所需的。”

“报告首长!在十五分钟之前,我单位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科目,该科目不得使用装甲步兵套件,并且,我部并未在战备名单内,目前,仍未进入战备状态,只能在特定科目使用装甲步兵套件!”

连指导员话里的牢骚毫不遮掩,几乎就是将心里的不满用军人少的可怜的遮掩,较为委婉的抖搂了出来。

柳正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一上午,轨道单位想要上舰作战,一级战备状态下的驻卫师想要进入轨道防卫圈,而没有进入战备状态的驻卫师,也在因为没有接到战备命令发牢骚。

“林同志,你认为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让你的单位进入战备状态?”

“报告首长!在需要我们的时候!在将要看到战火的时候!”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会极力避免这一刻真的到来。”

“首长同志!我单位,有信心,有能力,有准备,我们只是恐惧被遗忘……”

直升机在草原上飞过,地面很远,透过舷窗向地面看,肉眼只能看到广袤的一片原野。

“柳青,你渴望战争吗?”

“公子,没有人是战争狂,只是舰队距离行星太远了,同志们会害怕,怕只有舰队败退的时候,行星上的驻军才会被想起,又在同一时间被抛弃,变成无意义的工具。”

驶向空间站的穿梭机照常穿过大气。

柳正文站在行星参谋部大楼的顶层,眺望着那艘穿梭机离开。

沉默的思索,在不知过了多久后,终于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打断。

“在想什么?”

下午五六点的阳光,明亮却不炙热,偏黄,却还是冷色,落在两人之间,把本就出众的相貌映的更动人心魄。

“我……一些,一些工作上的事。”

光,慢慢褪去,柳正文微微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在想你的信,在想你的思绪,也在……”

光,又伸进来,将一切都点亮。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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