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好事。

于是他倚在窗边，一口饼，一口粥，看着一阵风悠悠晃过来摇着外面的枝丫，瞬间好大一片桂花雨落下，空气里香得腻人，此时正好飘进来零星几朵暖黄的小花浸在碗里，寡淡的白汤便增添了些许颜色，莫难仰起下巴一饮而尽。

嗯，甜了些。

风止树不停，他伸手折下一根枝尖，随手丢出去，果不其然听到一声惊呼。

墙角的人被花瓣染了一身黄，正想教训一下这棵坏树，刚抬腿往树干上踹了一脚，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树枝砸到，旋即气鼓鼓地抬头，杏眼对上笑眼，四目相接，两边脸上皆是诧异。

莫难先开口道：“池鱼？你怎么在这？”

这小子不是应该在医馆吗，怎么来九连廊了？还有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等等，鹤纹白袍，莫难记得他那时求学，只属丘氏门生才能穿丘氏衣衫，这野小子居然还被九连廊破格收编了？可是现在门生和学子应该在剑场晨练，这小子怎么又好端端的来这踹树？

相比于莫难心里数不清的小九九，池鱼的震惊就纯粹很多。他也是听说藏书阁多年只有丘尘一个人住，平时没人来，今日才趁着丘尘去剑场巡视的时候来这里躲躲，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碰着活人，并且这个陌生人竟然还认识他！

莫难见他不吱声，知道是他没认出自己，唏嘘道：“唉，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他现在的脸上干干净净，初升的阳光斜洒在那张英俊的面庞，令池鱼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声音主人是谁，刚想大呼又顾忌着地盘，压低声音道：“是你这个讨厌鬼！原来你在这？”

莫难手肘抵在窗沿，撑着脑袋看他，好笑道：“你这小孩，我怎么就成讨厌鬼了？”

“你不是讨厌鬼。”池鱼大眼珠子转了转，改口道，“你丢下我自己跑了，你是负心汉！”

得，又成负心汉了，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二人相距两层楼，总归不是方便说话的距离。莫难一个利落地翻出窗子，脚蹬树干借力落在地面，刚站起身就给迎上前的小孩来了个超疼脑瓜崩。

池鱼没想到他有这么一出，当即嗷嗷叫捂住脑袋，眼角都疼出泪花，悲痛欲绝道：“亏得我怕你被人抓住不放，从那么远到这破地方找你，要爬好高的楼梯上山，还吃不好，睡不好，早知道就不来了！”

莫难摸着下巴，眼睛盯在小孩脸上，不一会儿就把小孩看得频频眨眼，一副心虚模样。在池鱼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戳穿自己时，莫难却掀起眼皮朝着刚才撞钟的方向遥望了一眼，问道：“你不去晨练，跑到这儿做什么？”

池鱼刚要开口，收到莫难透露着“少胡说八道，我能看出来”的眼神，嘴巴又瘪了下去，竟罕见的露出点窘迫的神色。莫难来了兴趣追问，小孩支支吾吾不肯作答，等又耗了一会功夫，眼看着晨练即将结束的时候，小孩才被莫难要告发他“逃练”的威胁下磨磨唧唧坦白了。

池鱼垂着脑袋丧气道：“我不会使剑。”

莫难却没明白，下意识反驳道：“这是什么理由？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啊。”

“可是，可是我……”池鱼急得想说些什么，但是到底没说出口，于是蛮横道，“我就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练，行了吧！”

说完，小孩就气馁地往树底下一蹲，活像只自暴自弃的缩壳乌龟。

莫难挑眉：“不就是剑吗，我教你。”

“什么？”池鱼两只手还抠着腰带上的祥云刺绣，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他身边树干旁的男人，瞪大的眼睛里三分质疑三分探究两分不信两分“我要学的可是剑法，你一个野生郎中到底在胡扯些什么”。

直到莫难捡起方才扔下来的树枝，以木作剑，完美地舞了一段丘氏剑法之后，池鱼这小子已经惊掉下巴。等莫难收势转身，非常满意从对方脸上看见的精彩神情。

拜托，这可是丘尘见了都免不得张嘴夸几句的舞姿，虽然莫难用灵力御剑这方面一般，但是拿捏一个小朋友而已，他会的这点东西足够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