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一个老婆子?”
“可女人,如何能……”
言朔看着眼前被聚集到一起的药庄村妇,从老妪到少女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瑟缩和惶恐。这些女子大多未受教化,许是连正式名字都没有,却还是都要被无形的礼教所束缚。似乎整个社会从上到下,从京城到庄户田间,女人的一生都只有围绕和仰仗父兄夫君的宿命。而她们自己,也都已经默认了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目光沉了下来,声音却更加坚定:“女人如何?药理不认男女,技艺亦是如此。这世道,对女子已是艰难,何必再自设枷锁?我知你们心中委屈。我与你们同为女子,何尝不知,绝大多数女子从小被要求最多的就是寻个好夫婿、为人传宗接代,学好为人妻妾所需要的一切,然后就要循规蹈矩、谨言慎行,不能逾越半步?可我偏不信,女人一生只配做这般的事情!”
琼枝正端着药碗进来,闻言僵在门边。
言朔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她知道,她们中或许有人不以为然,或许有人心生触动,但无论如何,她太想在她们心中都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我可能也无法为你们的命运改变多少。但至少,你们应当知道,女子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我从不信女子就只能无才、只能一生依附别人而活。女子也可以和男人一样采药、可以学医术、可以凭本事立足世间……也可以不受那些只针对女子所设的虚名礼教的束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女子亦可跨马提枪守国门!亦可执朱笔定乾坤!亦可执掌家业!亦可在这天地间挣出自己的位置!”
言朔的目光瞥见了琼枝,上前接过药碗,转身塞给捧着药杵怔怔望着她的阿棠。“喝!你今日受了寒,这是治葵水腹痛的方子——女子月事本就是天赐,何须遮遮掩掩?”
阿棠手中的药杵“咚”地落地。
卓青遥抱剑倚在门边,看着她染了污泥的火红裙裾在炭火映照下如同燃烧,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哪是传闻中骄纵的云书县主,分明是雪地里燃起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