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的田间地头和挑灯夜读中飞快流逝。

邓鸣惊一边处理着西马村的各项事务，一边挤出零碎时间学习。那些曾经让她心惊肉跳的观点，如今渐渐能在她心中引发更深的共鸣而非仅仅是震撼。

算数和基础的语文知识对她而言不算太难，最让她头疼的还是那些曲里拐弯的拼音字母。

“a、o、e……”她对着自己抄写的表，眉头微皱，发音总有些别扭。

川药看她那苦恼的样子，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你看这个‘p’，像不像你手里拿着的那个小铲子，头朝下？这个‘q’，就像那个铲子头朝上，还带个小尾巴。你记东西的时候，别光死记硬背，把它们跟你平常熟悉的东西联系起来，就好记多了。”

邓鸣惊试着联想了一下，果然觉得那抽象的符号立刻生动了些许。

“这法子挺巧。”

川药拍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这叫精加工学习策略。”

邓鸣惊感叹道，“连怎么学东西，都有个专门的说法？”

“那当然，意思就是别把知识当外来的东西，得让它跟你脑子里已有的东西搭上话，变成你自己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去乡上送报表的同事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周国要在燕回城举行一场人员的选拔考试，通过的，有机会成为周国正式的官吏。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正式官吏？！”一个队员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要求肯定很高吧？我才认识几个字啊……”

“我问了，”带消息回来的同事补充道，“要求能熟习常用字，掌握基础算数，并通过政治常识考核。主要是现在各地方比较缺人。”

川药听完，很干脆地摆了摆手：“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是走的是技术路子，跟这个考试需求不太一样。再说，我还要在西马村把地种好，把技术推广开。”她看向邓鸣惊，“鸣惊，你可以试试啊！你底子好，又肯学。”

邓鸣惊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顶着驻村工作队负责人的名头，忙碌了这么久，却还算不上周国的正式工，更像旧时县衙里聘用的帮闲。而这次考试，就是一个机会。

其她几个同事互相看了看，大多面露怯色。

“我……我还是再学学吧。”

“是啊。”

“鸣惊你去吧。你肯定行。”

看着大家期待又带着点畏难的眼神，邓鸣惊想起了自己苦读的日夜，想起了那本《基础》带给她的冲击与觉醒，也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甘平庸的渴望。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好！我去试试！”

决定之后，邓鸣惊便抽空去了一趟镇上的报名点。只有两张桌子，几个办事人员。来报名的人三三两两，神情各异，有紧张的，有兴奋的，也有像邓鸣惊这样强作镇定的。

“姓名？”

“邓鸣惊。”

“现任何职？”

“西马村驻村工作队临时负责人。”

“认字多少？会算数吗？”

“认字。大概六七百，会基础算数。”

……

办事员头也不抬，在一张表格上飞快地记录着，最后让她按了个红手印，递给她一张盖了章的纸条：“行了，回去等通知吧，准考证会派人送到你们村里。”

整个过程简单得让邓鸣惊有些恍惚，跟她想象中庄重严肃的科举报名相去甚远。

拿到那张印着她名字和编号的准考证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麦都抽出了高高的穗子。考试时间定在五月后中旬，地点在燕回县城。算算日子，她需要提前几天出发。

出发那天清晨，西马村的许多人都来村口送她。五妹紧紧拉着她的手，眼圈有点红：“邓姐，你一定能考上的！以后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西马村！”

邓鸣惊哈哈一笑，五妹的愿望还是那么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