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她同事和相熟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邓鸣惊看着这一张张真挚的脸,心中暖流涌动,又有些酸涩。这种被众人期许又送别的情景,她以前只在堂哥去考举人时见过,那时她只是个躲在人群后,无人注意的影子。如今,她自己也成了那个被寄托希望的人。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大家放心,我一定尽力。地里的活儿,川药姐多费心,五妹,协会的事你多担待……”
她又和大家说了几句,这才背起简单的行囊,转身踏上通往官道的小路。她需要走到官道旁,去等那趟固定时间往返县城的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载着邓鸣惊和几个同路的行人,在新修整过的道上走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燕回城那比以前更加规整,更有生气的城墙。
进城后,凭着准考证,竟能免费住宿三天。客栈里已经住了一些来考试的人,彼此一搭话,发现大多都是像她一样,在周国手下做过事的人,有的是原来各村的工作队员,有的是在工坊、食堂表现突出的。
晚上在客栈大堂吃饭,邓鸣惊和一个来自邻乡的姑娘聊了起来。那姑娘叫扬高,以前是个织户,周国来了后进了纺织厂,因为学得快,干活麻利被推荐来考试。
“我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扬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进了厂子,上了扫盲班才开始学的。这次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是想来见见世面。”
邓鸣惊安慰她:“大家都差不多,尽力就好。”
她发现,来考试的人确实不多,毕竟周国掌控燕回时间尚短,基础教育刚刚铺开。能有勇气和资格来参加这首届考试的人,本身就已经是走在前面的一小部分了。
考试那天,邓鸣惊早早起了床,仔细检查了身份卡和准考证,深吸一口气,走向指定的考场,原本是一座书院的宽敞大殿。
燕回城这座充作考场的旧书院,在这个清晨吸引了众多目光。大殿前的空地上,除了神色紧张的考生,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对这些百姓而言,这场面新奇又陌生。科举她们听说过,但那以前都是男人们,而且是极少数读书人的事。如今看着这么多年龄各异女子走进考场,说不上什么感觉。
有挎着菜篮子驻足张望的大娘;有扛着工具路过、伸着脖子往里瞧的工匠。
“听说考上了就能当官哩!不知道难不难?”她踮着脚,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形。
她们偶尔交头接耳,声音也压得低低的。空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兴奋,像怕惊扰了什么。
周国来了以后,燕回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她们哪敢想这样抛头露面,还是来考什么“官”。街上也再听不到对女人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些声音好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连带着一些人也消失了。
考生们开始往里走,年纪大的看着有三十多了,年纪小的还带着点稚气。穿着也各异,有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也有稍微齐整些的。她们捏着那张薄薄的准考证,依次在门口验过身份,走进那座以前可能连门槛都不敢多望一眼的大殿。
邓鸣惊跟在人群里,手心有点潮。她旁边是纺织厂来的扬高,脸绷得紧紧的,小声说:“我这心怦怦跳。”
“都一样。”邓鸣惊低声回她。
考场门口有士兵值守,查验了身份卡和准考证后便放行,并没有她听说过的搜身环节。走进大殿,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张简易的木桌和条凳,桌子之间距离颇近,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考生作弊。
邓鸣惊跟着引导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看到其她考生脸上也大多带着紧张和好奇。
来自纺织厂的扬高,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前后左右的人,心里直打鼓:“这么多人啊。她们肯定都念过很多书吧?我这才学了几天……”
一个来自食堂的胖大姐,此刻虽然也紧张,但更多是跃跃欲试。她心里嘀咕:“种地做饭管食堂都没怂过,还能被几张纸吓住?”她好奇地打量着考场,觉得这地方比她们食堂可气派多了。
考生们也陆续进入大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有两位考官,年长些的姓陈,原本是燕回城一个家境尚可,读过些书却无处施展的女士,被周国发掘任用,现在负责些文书工作。另一位林女士更年轻,眼神利索,是平原那边过来的,干事风风火火。
等到考生到齐,陈女士站在前面,强调道:“本次考试时间为五小时,中间不休息。试卷和草稿纸统一发放,答题用的笔也由考场提供。”
话音刚落,便有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试卷和草稿纸,还有一支笔。
当试卷放到面前时,扬高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和拼音,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但她立刻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慢慢看,能看懂!”
食堂大姐接过试卷,先是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翻开来,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想:这得写到手抽筋啊……
邓鸣惊问过经历考试的川药。川药告诉她,大概是算数和字词,对于她自己来说还有农学知识。
邓鸣惊接过试卷。也不知是否和川药说的一样。
她定了定神,看向第一题。并非直白的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