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明宸醒了,他一动,身边的人便也醒了。
“想上厕所?还是疼得厉害?”楚霏坐起身,就着寝殿内留的一盏昏黄灯光问道。
“想起夜,也疼。”
她伸手拿了针包,看了眼滴漏,见距离上次下针过了两个时辰了,便又给他扎了一回针:“这两天我定时给你下针,等过两天药起效了,应该就不会太疼了。”
明宸点点头,等她拔了针才下床去上厕所,这大概是几天来他上厕所最轻松的一次,不再有上刑般的剧痛,甚至痛到人都害怕上厕所了,这回轻轻松松解决完,他净了手又回了床榻。
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早,但两人都睡不着了。
“说说话?”
“想说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什么情况?”外界传言终归当不得真,既然她成了永宁长公主,那必然有其记忆,他想知道真实情况是怎样的。
楚霏侧躺着面向他,语气平缓道:“先帝嫡长女,唯一皇嗣,曾属意立太子为真,嘉和帝登基摄政也为真,外面说她贪恋权势为假,骄奢淫逸为假,养面首为假。”
“家庭情况呢?”明宸看到集贤苑时便已猜到这些了。
“泰康十七年,先帝赐婚,以郑家嫡支嫡次子为驸马,两人婚后还算和睦,次年诞下一子,取名郑灏,只是泰康十九年先帝驾崩后不久,驸马病逝,郑家以慰藉长辈为由将郑灏带回抚养,导致她和郑灏甚为生疏。”
“驸马是真的病逝?”明宸也侧躺着看向她。
这平铺直述的叙述,听着和外界所知一样,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事。
楚霏看了他一眼,不禁轻笑了下:“还挺敏锐!”
“那怎么回事?”
“驸马被杀了,先帝驾崩后几个月,此人参与了乱政谋反之事,都带人攻入宫中了,被她抓了个正着。”
明宸微惊,看她这个表情,再听她这个语气,求证般道:“驸马是被她杀的?”
楚霏点头:“嗯,亲手杀的,一剑穿心,当场就没了。”
嘶~!
明宸暗自吸气,但又不禁肃然起敬。
狠人啊这是,亲手杀夫,好歹同床同枕了两年呢,下杀手时却毫不留情!
无论是史书还是当世,总有人说“大义灭亲”,可真轮到自己头上试试,能下得了手的毕竟是少数。
当然,天生冷心冷肺杀夫杀妻的那种坏人除外,那类人是没有人性的。
“郑家知道?”明宸问。
楚霏轻叹:“知道,郑家有人附从驸马,驸马死后,她和郑家达成一致,其余人不再明面定罪处置,此后一年陆续病亡。”
“难怪,外界并没有郑家参与谋反的消息。”
有这般前情在先,郑家能在郑灏跟前说永宁长公主什么好话?而这母子俩关系生疏就不奇怪了。
“为何不将孩子接回来?”
楚霏默然片刻,才道:“也许……她自己也知道往后怕是难得善终,趁早和儿子切割开,免得他日带累孩子。”
明宸蹙眉,极不赞同:“那只是父族,能有她这个亲生母亲对孩子好?郑家当日能舍弃驸马、舍弃族人,焉知他日不会舍弃这个孩子?”
古代确实有照顾族中孤儿老弱的家族,但更多的是侵占失怙失恃孩子家产、任族中老弱自生自灭的,一个家族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谁能保证遇到的是心善的好人呢?
“她唯一的心软大概就是面对这个孩子了,可惜……有人却借此来毒害她。”
“中毒了?严重吗?”明宸听此急了。
楚霏安抚他:“没事了,我这几天告假就是在排毒呢,服了解毒汤,天天都在喝绿豆汤和牛乳,现在已清得差不多了。”
“再坚持吃几天,彻底去毒了才好。”
“好,听你的。”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很快就天亮了。
楚霏只自己起身穿衣,并不让明宸起来:“吃的我等会拿进来,你这样就别穿衣服了,反正也不冷。”
明宸无奈,又拗不过她,最终只在身上搭了件衣服遮挡,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楚霏穿好后,把床帐放下才叫人进来,伺候她梳头洗漱。
清月带着两个丫头进来时,只瞄见垂落的床帐里隐约有个人影,她不敢多看,只和两个丫头专注伺候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