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子的早膳少些汤水吧!”楚霏忽然道。
“是,殿下。”清月转身去找人传话,明月一刻钟前就去吩咐早膳了,现在得让人传话给她。
等她装扮好挥退两个丫头从寝室出来时,早膳刚好送来,明月正带着人摆膳。
这时,沈娴在门外禀报:“殿下,小公子来请安了。”
在长公主府的人口中,能称为“小公子”的只一人,那便是郑灏。
楚霏自如落座,随口道:“让他进来吧。”
明月盛了碗胭脂米粥放到她面前的工夫,就见一个小少年自院中走来,身形如竹、步履从容,眉眼颇像原身,面上犹带几分稚气,倒是脸部轮廓较为分明,再过几年必会显出棱角。
“儿子给母亲请安,愿母亲长乐无忧。”郑灏进门两步后站定躬身一礼,变声期的嗓音略有些低哑,还夹杂着几分孩童音色。
楚霏打量这孩子一圈,道:“免礼,早膳可吃了?要一起用些吗?”
郑灏依言起身,听到她这么问,眼底划过些意外,但仅思忖了须臾,他便应了:“儿子陪您用些吧!”
无需人吩咐,明月立马在殿下旁边添了副碗筷,在郑灏走过来落座后还问:“小公子,可有想吃的,奴婢让人再添?”
郑灏扫过桌面上的早膳,见种类和份量都挺多的,两个人吃绰绰有余,就道:“不必了,这些足矣。”
楚霏拿了筷子专心吃,能感觉到这孩子频频投来的目光,有观察,有新奇,也有探究和喜悦,当然,这些都很隐晦,若不是她对人的情绪感知敏锐,根本分辨不出。
而这些情绪中无一对她有厌恶、畏惧、不喜等负面含义,和她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感觉一样,他对原身这个母亲心怀善意和孺慕,并没有因为自小未曾长在身边而怨怪她。
看来原身记忆中儿子对她十分疏离客气、母子情份淡薄的印象,都只是她的主观判断,也是她自以为的认知,她从未真切了解过儿子对她的真实感觉。
一大早得知原身儿子是这样的,让楚霏心情很好,唇边不自觉地就带着笑意。
郑灏看到了,垂眸喝粥时便也觉得高兴,很少见到母亲这般笑呢,仿佛眼中都蕴满了欢喜,往常来请安时,母亲不是忙着看奏报就是与人议事,总也眉头紧锁,见了他更是甚少笑。
母子俩安静地吃了顿早膳,旁边侍立的清月、明月都看得会心一笑。
楚霏吃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见她一放筷子,郑灏也放了,便问:“吃好了吗?没吃好就再吃点儿,不急!”
“那儿子再吃一点儿?”郑灏征询似的看来,见她颔首,且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又拿起筷子吃了个象眼馒头。
其实从郑家出来前,他用了早膳了,只是吃得不大顺口,就没吃太多,可这个年纪正在长个儿,总是饿得很快,这会儿又吃了些胃里才不觉得空了。
楚霏坐在旁边耐心等他吃完,才让人撤去碗碟,她则起身带着郑灏去了珠帘后的隔间,自个儿往榻上一靠,指了小桌对面的位置让他坐。
“可是你祖父打发你来的?”她问。
和母亲对坐,这感觉还挺新奇,郑灏坐下后侧对她,回道:“这几日母亲一直跟宫中告假,祖父昨日归家后便唤了我去,训诫我需尽人子本分,不可枉顾孝道。”
一个“训诫”就道尽了郑家这老太爷对郑灏的态度。
楚霏含笑问:“那你现在见到我了,等回去后要如何禀报?”
郑灏垂落视线,心里琢磨着这是不是在考验他,母亲是不信他吗?觉得他会向祖父说出实情?
良久,感受到母亲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显然是在等答案,他抿了抿唇,道:“母亲希望儿子如何禀报?”
“我希望如何你就如何?”
“那是自然,您是儿子的亲生母亲。”郑灏辩白一样说完,抬头就撞入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眸,这让他不由得怔了怔。
楚霏探身,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时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心思为何这般重?如此多思多虑,就不怕长不高吗?”
这举动很亲昵,是他记事起知道面前这个女子是他母亲后从未感受过的,一时间,郑灏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何滋味,有激动雀跃,也有惊诧愕然,还有些委屈。
“娘?”
“嗯?怎么了?”
一个试探着叫了一声,一个应得自然而然。
郑灏忽然间松了劲儿,不再讲究仪态地绷着了,他学着她的样子斜靠着,还转脸看她,像是在观察她对此的反应,因为这模样在郑家是绝对不允许的,祖父时时刻刻规训他,要他保持世家公子的风度和仪态,稍有松懈便少不了训斥。
楚霏只瞟了一眼,反应实在平淡,既没有不喜,也没有说他,仿佛这般坐着再正常不过。
“娘,我今天能多待会儿吗?”没被训,也没被纠正仪态,这让郑灏十分高兴。
“不想读书?还是怕你祖父又训你?”楚霏轻笑,随意道,“待吧,想待多久都行,等回去了就说给我侍疾了,不是让你尽人子本分吗?”
“娘说的是。”郑灏忍不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