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娴是女官，本就是分来帮着她处理身边事务的，只不过原身和一般公主不同，她是摄政公主，因此沈娴便自然而然会接触政事。

“殿下，有何吩咐？”沈娴进来后躬身一礼。

郑灏刚抽出一本书，见她进来不由得看了一眼，才往有榻的那边走去。

楚霏手指点点桌子：“过来伺候笔墨，将近几日誊抄来的奏折找出来给我过目。”

沈娴应声靠近，先把她整理过的条陈和誊抄奏折放到她手边，接着挽袖磨墨。

每份条陈都夹了个签子，简单标明了分属哪个衙门，像是钱粮赋税就标了“户”字，工事水利就标了“工”字，还有标了“兵”、“礼”字样的，且已经按轻重缓急排了顺序，而这都是沈娴整理的。

楚霏拿过第一份翻看，这里面说的是南方汛期、某地遭灾的事，损失多少、赈灾需多少都列数清晰，这绝对是提炼过后的内容，而非原本誊抄来的奏折，她又翻了这份条陈附带的奏折抄本，发现这长长的奏折中比较重要的内容确实就条陈上写的那些。

果然，不管什么朝代，大臣们写公文都是这个样子，要是文化水平不够，都看不懂人家写的是什么。

幸好这玩意儿她不算陌生，以前明宸当乐子似的带她看过奏折，还详细跟她讲过这东西怎么演变的，格式如何、怎么看，大苍国的奏折虽与那时的有差别，但不至于看不懂，而且她还有原身的记忆呢！

她手里翻看这些条陈和奏折誊抄本，随口问：“花盆那事查得如何了？”

沈娴磨墨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眼书房另一边歪在榻上看书的郑灏，低声回道：“只打听到花的来历，其中并无可疑之处，因郑家那边不好探问，具体经手之人暂未获知。”

这就是查探受阻了。

楚霏也不奇怪，这种事必然隐秘得很，岂是那么容易查到的？她抬眼一瞟对面：“不妨去问问他？”

沈娴：“？”她听错了？

前几日说要查的时候，殿下言语间还在怀疑小公子呢，现在又让直接问？这可以吗？

“应与他无关。”从今日见面及接触看，郑灏的品性是好的，不可能有毒害亲生母亲的心思，既然花是他送的，那他肯定知道得更多。

“是，殿下。”沈娴没有质疑，从她来到长公主身边的这一年看，殿下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有此判断必有依据，不会仅因小公子乃其亲子就粉饰含糊。

墨磨好了，沈娴放下墨条，便真的朝书房另一边走去，低声将事情给郑灏讲了一遍。

“什么？有这等事？”郑灏面色大变，当即起身朝这边而来，站定在书案前后，他一脸焦急担忧地问，“娘，您如何了？都是儿子愚鲁，才致您受此暗算，儿子实在不孝！”

楚霏抬眼见他又急又愧，笑着安抚道：“我知你也是被人蒙骗，这几日毒素已清，没有大碍了，再者，也并非只你送的那盆花有问题，我的香料也被动了手脚。”

“竟有此事？可知何人所为，当真该杀！”郑灏气愤道。

“还在查呢，香料的事另有人去查，你配合沈娴把花盆的事弄清楚。”

“儿子知道了。”郑灏肃着脸一礼，转身示意沈娴与他出去。

此刻，他心里已经在捋送那盆兰花前的经过了，听了谁的建议、期间都有谁知道、兰花从何而来、接触过的人有哪些……甚至为此把怀疑对象都罗列出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郑家。

他和沈娴去了她平时处理事务的屋子，一起将送兰花的过程仔细复盘出来，两人还商量着圈起可能动手脚的人，遇到分歧时难免争论几句，有的能达成一致，有的则谁也说服不了谁，就都圈上了。

书房里的楚霏看完那些条陈和奏折后，便叫了人进来询问，这些奏折所说的事是怎么处理的，像是那南方遭灾的，嘉和帝怎么说的，户部官员怎么说的，尚书令怎么说的，最终决议又是如何……这些都仔细问了一遍。

只是越看越问，楚霏的眉头就没松过，搞得被问的人都忐忑了，不知道是哪里答得不对。

其实这些事务只是大苍国的日常政务，近来朝中并没有大事，所以他们宁肯怀疑是自己答话没答对，都没想过她这般反应与这些事有关。

事实上，楚霏皱眉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些政务，而是她总觉得有些别扭。打发了回话的人，她铺了纸提笔按原身的记忆开始绘朝廷各衙门的机构图、官制图，顺手把各衙门现任的主官、副官也一并写上了。

半早晨过去，她把墨迹晾干，卷好这一大张纸才出书房，经过沈娴办公的屋子时还喊他们：“该去吃午膳了！”

屋里的沈娴和郑灏也说的差不多了，还把可疑的人和需要进一步查探的都记了下来，听到她的声音，两人立刻便出来了。

“一早晨了还没说完？”楚霏抬脚往外走，边走边问。

“娘，说完了，我和沈掌事说好分头去查。”郑灏跟上来道。

沈娴缀在最后，与他们一起出了院门后，便躬身一礼目送他们，她有她吃饭的地方，自是不可能与他们同去。

楚霏点了下头，郑灏回了一礼，母子俩才一前一后回旁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