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郑灏就回去了，虽然他想在长公主待久些，但真待太久，楚霏怕他回了郑家为难，便让他先回去了。

寝殿内，等明宸也吃完后，两人才凑到一块儿看那张绘了大苍国朝廷机构、官制及主要官员的图。

楚霏正蹙着眉：“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早晨翻了近几日誊抄来的奏折，越看越觉得别扭，可又说不出哪里别扭。”

明宸仔细看纸上的内容，这是大苍国的朝廷架构，不是在朝为官的人是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的，大部分人只能了解个大概，原身自幼读书，可读的都是经史典籍律例等，对于朝廷各个衙门及其官员情况并没有深入了解过，顶多对其父叶勤任职的御史台比较熟悉。

他一一看完后，抬头轻笑：“你刚刚说‘奏折’？”

“嗯，让人誊抄的，这种小事那些官员不会拦。”

“你觉得别扭，归根结底在于‘不匹配’三个字。”

“此话怎讲？”

明宸好整以暇靠在软枕上：“大苍国臣子上奏的公文一律称为奏折？”

“对啊，记忆里一直是这么叫的。”楚霏还是没太明白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第一处别扭了。”明宸耐心给她解释，“历史上，奏折只有清代才有，而它也不能涵盖所有公文，其实正儿八经的称呼应该是‘奏疏’。”

“在奏折之前，汉用章、奏、表、议等文体，每种都有特定的用途，章用来谢恩，奏用来弹劾，表用来陈情，议用来表明个人见解；魏晋在此之外又增加了启文，而隋、唐、宋则常用表、状两种形式，宋时还增加了札子，元有奏、启、表、章等，明清有题本、奏本、表、笺、启，以及后来广泛使用的奏折。”

听他这么一说，楚霏就意识到了：“观大苍国的情况，有点像魏晋或隋唐的样子，而这时期是不可能忽然冒出‘奏折’这样的叫法的。”

她再看那张官制机构图便发现明宸说的“不匹配”了。

任何事物都是历朝历代逐渐发展演变来的，朝廷机构如此，官制如此，对公文的分类和叫法更是如此。

明宸的手指又点在这张图的最上方：“大苍国有内阁？”

“对，不仅有内阁，还有内阁学士。”楚霏根据记忆里的情况回答，“三省长官兼任内阁学士，此外还有谢太傅、两位勋贵、两位将军，不过实际议事时，往往只有三省长官、谢太傅及两位勋贵到场，那两位将军常年在外驻守，只有在阳都时才会参加。”

“从这内阁的人员组成看，大苍国的内阁设立初衷是好的，兼具了文武和不同立场的人，只是实际运行时未能达到预期。”

楚霏：“这是大苍国开国皇帝设的，也就是先帝之父，佑安帝。”

明宸又点在图上的另一个机构：“他还设了翰林院。”

“大苍有科举考试，经由科考录取的皆入翰林院，负责文史、修书、起草诏令之类的差事，同时熟悉朝廷各部衙门运行，之后通过考核才能调任各处为官。”

“但我们学过的历史上，翰林院最初设置时，仅是安置文学、技艺人才的地方，而之所以让翰林学士负责起草诏令文书这类事务，归根结底和设置内阁的意图一样，就是分割相权的。”

楚霏听得揉头：“我早晨写的时候还觉得三省六部制很正常，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哪哪儿都不对了。”

但凡在现代上过学的，对三省六部制可太熟悉了，大多数人的印象都是这玩意儿是分割相权便于皇帝中央集权的，可详细怎么演变的，怕是没多少人能直接说出来。

果然，就见明宸看着纸上的那些机构名，摇头叹道：“三省六部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从秦汉起慢慢变革，到隋唐时才趋于完备，你看这图上写的，大的框架是对的，但职能上和诸寺有重合的地方，这些就没有改彻底。”

诸寺，指的是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国子、将作十一寺，这是大苍国沿袭前代设置的。

两人目光交汇，虽然没说出口，但都明白，那个佑安帝怕是不大对劲，能凭空提出这个大框架，却不知道顺势撤并其他机构，大概率不是土生土长的人。

“机构臃肿了，记忆里只这十一寺就有一千余人。”实际上需要这么多人吗？

明宸听她这么说就笑：“既然设置了这样的机构，那肯定是有相应的职能，即便要裁撤，你也得考虑这部分职能怎么调整。”说完，他就问，“明天要去议事？”

“嗯，再不去怕是会有更多人来‘探病’了！”

“先去看看吧，这里肯定不止上面写的这些问题。”他的手指在图上轻点。

“好，我再看看。”

另一边，等在长公主府门房的一名随从频频张望着外面，看到郑灏可算出来时，立马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只是还没走到跟前，他就发现这位小主子面沉如水，脸色出奇的难看，这让他心里顿时一哆嗦。

“三公子，您没见到殿下吗？”随从敛去笑意，小心地探问。

“回吧！”郑灏没答，径直往外走。

侧门外马车正等着，车夫麻溜地放了马凳，等郑灏和这随从上去后又收起来，这才坐回去赶车。

往常这随从都是和车夫坐一起的，今儿却进了车厢，一边殷勤地取备着的零嘴匣子，一边打量小主子的神色。

“三公子，殿下没召见您吗？如今午时都过了，您……用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