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灏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不禁睁眼看去，不妨他忽然睁眼，这随从愣了一下，才好似不便与主子对视般低敛了眉目。

“三公子别恼，殿下许是玉体违和，并非不肯见您，殿下身边的人着紧殿下身体，应不是有意疏忽了您。”

郑灏眸色变深，划过些若有所思。以前怎么没意识到，这些话其实暗含着挑拨之意？大概是……以前每次来给娘亲请安后，他总是难免失落吧，光顾着调节自己的情绪了，没有太留意这些“安慰”的话？

“嗯。”他发出个鼻音应了一声，又闭目养神去了，整个人显得恹恹的、很不高兴，和他往常来请安后的样子差不多。

见他不想说话，随从便不再提与长公主有关的话题了，而是恭敬道：“三公子，早晨府里派了两次人，一次是老太爷挂心您怎迟迟未归，一次是府里送了食盒，是大夫人让人送的，说是今儿新做的点心，冷了怕是不好吃，便让人跑一趟送来了。”

郑灏闻言心里软了几分，他知道祖父派人怕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今儿来请安有无见到娘亲，倒是大伯母，非要派人送一回点心，应是知道他早膳没吃多少的事了。

“点心呢？”他问

“在这儿呢，奴放马车里温着了。”随从从马车角落一个瓷瓮里取出了小食盒，揭开层层包裹后把一碟点心放在马车的小桌子上。

郑灏拈起一块，发现确实还有余温，他咬了一口，吃到嘴里确实比凉了后更绵软些，午膳吃得饱，这会儿哪还塞得下这几块点心？他只吃了一块便将剩下的推给了随从：“青竹，你和车夫分了吧，免得浪费了！”

“哎，谢三公子赏。”青竹笑着应了，自己拿了两块，剩下的连盘子递给了车夫。

只隔着一道车帘，车夫自然听到里面的话了，便也出声谢了赏。

马车在街上缓行，很快就到了郑家，车一停，郑灏和青竹先后下车，一路往府中走，沿途遇到的下人尽皆躬身口称“三公子”。

郑灏在郑家嫡支的同辈中排行第三，排行第一、第二的是他大伯的两个儿子，即他的大堂兄、二堂兄。

才进二门踏上回廊没多久，就有人小跑着赶来：“三公子，老太爷唤您去松鹤堂。”

“知道了，我正要去给祖父请安。”郑灏点点头，脚下并不停步。

等他穿过一进院，就见大伯母身边的嬷嬷正等在前面，看到他笑着屈膝请安：“三公子，大夫人让老奴来迎您，稍后可要让人送些点心茶果去院里？”

郑灏神色一暖，听出来大伯母是担心他没用膳，便道：“不必麻烦了，晚些时候让人送碗汤饼吧，今儿想吃了。”

嬷嬷听着话就明白了，三公子在长公主府用过膳了，这就行了：“老奴知道了，必让人好生准备。”

见老太爷院里的侍从还跟在旁边，这嬷嬷便让到了一边，目送郑灏带着人往松鹤堂的方向而去，直到人走远了，她才转身回大房的院子复命。

松鹤堂里，郑家老太爷正捋着胡子看身边的婢女煮茶，听到禀报便摆手让人进来。

“孙儿给祖父请安。”郑灏进门后举止尔雅地行礼。

“过来坐吧！”郑老太爷指了茶桌下手位，看他坐下的姿态符合礼仪规范，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婢女给这个孙儿分一盏茶。

婢女分了茶，起身恭敬退下，屋中便只剩下祖孙二人。

郑老太爷端了茶盏细品，郑灏便也如此，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郑老太爷含笑道：“倒是沉稳了不少。”

“全赖祖父教导。”郑灏微微倾身。

“果真长大了，进益了！”郑老太爷仍面带笑意，可仔细看去，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其实沁着冷淡，“今日可见到你母亲了？”

“儿大避母，只隔着屏风问了安，不曾得见母亲真面。”

“哦？是你母亲身边的人拦了？”如果不是，那就是长公主不想见。

“正是，孙儿再三请求，可母亲身边的清月、明月等人，以及沈掌事都不应承，最终还是母亲听到寝殿外喧闹，出声动问才得以踏足寝殿。”

郑老太爷眉心微蹙，由此并不能断定长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他又问：“那问安时，你母亲气息如何？”

这一问的意思就明显多了。

郑灏面露犹豫，又像是不能隐瞒长辈般道：“仿佛有几分低弱，但孙儿并不十分确定是否身体不适所致。”

见他好似自己都不太确定，郑老太爷暗叹一声，看来想探明长公主的虚实并不容易，这女人连亲儿子都防着呢！

“罢了，你回去吧，明日按时上课，切莫惫懒！”

“是，孙儿明白，孙儿告退！”郑灏起身行礼，恭敬退了出去，直到出了松鹤堂才轻呼一口气，今儿这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