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仍哭得抽抽噎噎。陆明远想了想,环顾四周,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的货郎担子前,买了一根亮晶晶的糖葫芦,弯下腰递到孩子面前。
“男儿汉,摔一下不怕的。喏,这个给你,甜的很。”
孩子抽泣着接过,眼泪未干,脸上已带出一抹笑。
窗边,崔梨看得愣住,后面所有挑剔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崔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抿嘴一笑,凑近她耳边,“瞧见没?我就说人不可貌相吧?他心肠真好,对个小娃娃都这么耐心。长得俊不俊有什么要紧,人好才难得呢!”
崔梨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陆明远将孩子交还给匆匆赶来的母亲,又仿若无事发生般离开。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语气却软和了许多:“倒……倒是个好人。”
考察完毕,几人说说笑笑地登上了马车。
崔桃揉着肚子嘟囔:“答应给柏哥儿的吃食可别忘了!”
崔梨笑着戳她额头:“小馋猫,到底是你想吃还是柏哥儿想吃?忘不了,这就绕去西市给他买。”
马车很快在西市口停下,午后的市集人声鼎沸,比先前那处更加热闹。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熟食和生鲜的气息。
崔棠眼睛发亮,拉着崔梨和崔桃的手:“既然来了,正好容我逛逛,买些材料回去试做新点心。”
她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试探,时不时停下张望。走着走着,她忽然在一家干货铺前驻足,仔细挑了胡麻、红枣、核桃,又称了一小袋饴糖。
继续往前逛时,崔棠的目光被一家腌货铺吸引。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语气带着些许试探:“阿婆好,您这儿可有腌得流油的咸蛋?”
满头银发的店主笑着点头,转身取出一个小陶罐:“小娘子来得巧,今早刚开坛的咸蛋卵,红心流油,最好的都在这了。”
崔棠接过罐子,悄悄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这个时代没有咸鸭蛋,或是叫法不同,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没走几步,她又在一个摊前停下,这里竟还有乳酪!
摊主热情地招呼:“小娘子看看这醍醐,今早才送来的,最是新鲜。”
崔棠仔细看了看,指着质地最细腻的一块:“劳烦给我切二斤。”心里却想着:这时代的乳酪不知道味道如何,能不能做出想要的口感。
忽地飘来一阵桂花香,崔桃拉着她上前,“棠阿姊,瞧这是什么?”
原来是一个专卖花酱的摊子,摊子上摆着各色花酱,崔棠拿起一小瓮打开闻了闻,是桂花酱啊,她心念一动。
“小娘子,这是桂花醴,做馅料或者浇头都是极好的。”摊主笑嘻嘻地推荐。
“这个要一罐。”崔棠果断下单。
崔梨拎着刚买的果脯,看得一脸困惑,终于忍不住拽住崔棠的袖子:“三娘,你买咸蛋黄和醍醐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做咸口的月团?”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眉头都皱了起来。
崔棠正要回话,穆云已默默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怀里沉甸甸的乳酪罐和酱瓮,放入随身的竹篓中。
她顿时轻松不少,转头冲崔梨俏皮地眨眨眼,唇角扬起:“试试又何妨?甜中带咸、乳香融着桂花气,说不定意外地搭呢。中秋团圆,口味也该多些花样,是不是?”
语气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再次登车时,车厢里堆满了大包小包,弥漫着糖、乳酪和桂花的混合香气。
马车轻快,驶离喧嚣的西市,窗外逐渐现出西湖安静的波光。
崔梨托着腮,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先前那点沮丧早已不见了踪影,反而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甜食……”
另一边,崔桃正鬼鬼祟祟地把一包旋炒银杏和蜜渍梅子藏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藏起来明天吃……嗯,不能被阿娘发现……”
车内充满了少女们轻快的笑语和窸窣的动静。
车辕上,穆云驾驭着马车,走得极稳。
傍晚的风带来车内断续的谈笑,其中一句清晰地飘入他耳中——是崔梨带着笑意的声音:“……可惜三娘待不了几日,不然再过半月就是你生辰,可以一起为你庆一庆……”
他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眸光微动,随即轻轻一抖缰绳,催着马车平稳地向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