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芝扭头看去,只见地上一个人团成一团,正痛苦地翻滚着,长鞭在他的手臂上印下了长长一条印记。
那青肿的肚皮,纤细的四肢……
不正是雨洛带回营地的小孩……?
苏行芝急忙扑上去,“怎么是你?!有没有伤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却在翻动过小孩身体的瞬间,倒退了半步。
以长鞭所击打的印记为中心,无数裂纹在男孩的身体上裂开,他错愕地睁着眼,眼珠里偏上方的两枚复瞳猛烈颤动起来,最后竟直勾勾地望向小男孩的手。
不知是不是苏行芝的错觉,她竟在那两只复瞳里看到了笑意。
“抓住你了……”
血管汩动的声音从男孩的四肢处传来,小男孩张大嘴,吐出一口杂着血腥味的肉团。
说话声是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抓住你了……”
在男孩过分庞大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扩张!“救命!”小男孩眼里流出泪水,对着苏行芝和闻声而来的白末做口型,“救我……”
两根猩红的触手从他的嘴里钻出来,彻底堵死了发声的位置,他的下巴因无法承受这蛮横的力度,无力地歪在一旁,竟是彻底脱臼了。
肿胀起伏的腹部越来越大,青色的肚皮已薄得只剩最后一层,男孩的内脏与血管都被挤压得没有了空间,纷纷爆破开来。
“快退后!”白末大喊,“他是魇!”
苏行芝还愣在原地,她死命的捂着嘴巴,才能不让自己在这片混乱的场景中尖叫出声。
眼见从男孩身体里探出的触手离苏行芝越来越近,白末变出匕首,一把推开苏行芝,朝着触手挥去!
在触手马上要碰到她的瞬间,一切都静止了。
白末抬眼,漫天的血雨浇下,触手断裂成数截,不远处的小男孩像个炸弹一样炸开。
细碎的血肉与恶浊的气味纠缠着,将四周都变成一片猩红之地。
在白末有意识的最后一秒,她记得,自己是伸手抓住了一团滑腻的温热物体。
……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身处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
白末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望向一望无际的“空白”。
她来过这里。
她想,又是在做梦吗?
这个念头还没有完全落下,三个人的背影倏然出现。
那是一名身着粗布衣裳的妇女,虽然穿着简陋,但却十分整洁,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左手提着木篮子,上面覆着一层白布,右手则牵着另一个小男孩。
他们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右手边的小男孩仰起脸,紧张地问道。
白末揉揉眼——
她没有看错,妇人身旁的男孩,正是雨洛所带回来的孩子。
但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变成漫天的碎片了吗?
“辉儿,你不是最喜欢探险了吗?”白末朝三人望去,妇人正在揉小男孩的头,“我们现在就在探险。”
小男孩瘪瘪嘴,小声地嘟囔道,“娘……你记错了,我明明最喜欢玩的是捉迷藏……”
“不过我也喜欢探险。”他扬起笑脸,“之前有一次跟隔壁的狗蛋一起去林子里玩,捡到了很多漂亮的石头,用来做弹药可合适了。”
妇人温柔地笑了,抓紧了他的手。
三人的背影渐渐消散,“等等!”白末往前追去,眼前的画面却是一变。
这次依然是母子三人,但妇人和男孩的状态却和刚刚完全不同了。
妇人靠在树旁,虚弱地呼吸着,木篮子上的白布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竹筐,里面落着不少破败的落叶。
小男孩摸着肚子,泪眼婆娑地看向妇人。
“辉儿……”妇人朝竹篮摸去,只摸到两只爬行在落叶的蚁虫,她勉力抬起手,把蚁虫攥给男孩,“吃……”
“我,”辉儿浑身哆嗦起来,他的眼里充斥着血丝,“我不要!我要回去!我不要冒险了……娘……”
妇人对他的话却是置若罔闻,只一味地招呼他,“辉儿……吃……”
辉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远处跑去了。
在他离开后,白末看着无力地垂下手的妇人,大概是由于许久没有进食的缘故,她竟是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一直被她紧抱的小男孩,呜咽了一声,从她脱力的怀里滑了下去。
先前一直有妇人挡着,白末并没有看清这名男孩的样貌。
她盯着这名与辉儿的面孔有七八分像的小孩,明白了妇人为什么会一直抱着他——
他并没有长出手和脚,在关节的末端,仅仅缩着几团没有发育成型的肉团。
“先天畸形?”
白末凑近他,试图伸手触碰他,却只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