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不慌不忙甩甩袖子,理了理衣襟:“是,但,那又如何?这只是看胎的仪式而已,尔等凡胎□□自然看不见我的天眼,贫道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诸位能看清楚些。”
小姝冷哼一声:“村中大小孕妇受道长所赐黄符,无一重样,苏某可是问过昆仑大师,此符根本毫无用处,胡乱画一通而已,这你又如何解释?”
“苏兄若真是修道之人,怎会不知这道家各有门派?诚然,道家符咒图案多统一,此符乃师祖、师父二人呕心沥血创造,从不示人,自然鲜有人知,有何稀奇?倒是苏兄,口口声声昆仑大师,有何证据这昆仑大师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有劳先生再画一张同那日黄符一样的符。”小姝将一张空符纸递到道士面前,道士没想到小姝未曾理会如何自证,反而咄咄逼人,他连连后退几步想办法拖延时间好抽身:“我......贫道现在开了天眼,画不了符,你少避重就轻,一直污蔑我,却只拿不知真假的昆仑大师来说话,莫不是你觊觎贫道的本领,故意做局陷害?好啊,不知你有何居心,恐怕今日大家受你迷惑,只怕往后这螽村都要写成你的名字,你满口胡言,将......”
小姝深知道士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自己只是个外村人,任由这道士煽动下去,村民们自会倒戈。她一把扯过道士的手臂,往九衔月面前带,粗暴地打断他:“如此,那道士先生替我家小君看看,肚中胎儿是男是女?先生看完,我自会证明。”
道士不依:“贫道看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当场把孩子剖出来证明我的清白?”
“不急,先生看完,六个月后自有分晓,”小姝背手面向村民,“诸位,我苏某在此立誓,六月后,若道长今日所言属实,我苏某一家自戕谢罪!”
道士贼眼一翻,心想这村夫真是愚不可及,本以为他有点脑子,能看出这药草端倪来,没想却是鲁莽村夫,尚无证据,还妄图以一己之力戳穿自己,这不上赶着给自己留时间钻空子?幸好这花大娘和岐黄都是自己安插的眼线,暗中做手脚简直轻而易举,届时定要他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端起架子,义愤填膺:“好,你今日一罪不该打断看胎仪式伤村子的螽气!二罪不该信口雌黄损我清誉,三罪不该说些大逆不道之言,对我师门不敬!种种相加,你难辞其咎,死有应得,是非曲直,六个月后自有分晓!”
说罢他上前对着九衔月乱指一通,最后信誓旦旦地对着众人宣布:“诸位,此胎,是女婴。”又转而志在必得般对小姝说道,“苏兄,如此可满意了?芳姑娘的胎还等着贫道写符呢。”
村民闻言纷纷附和,倒是村长一言不发,小姝心里暗骂几遍这群愚民,她拦住欲遁走的道长:“道长,可真是女婴?”
道长眼见村民又恢复崇拜自己的场面,想趁热打铁维护自己良善的形象,反过来假惺惺地柔声安慰他:“自然,我的天眼观过往知未来,自是不会看错。苏兄,若你反悔,我也有法子让泉下师祖、师父息怒,只要你......”
“够了,诸位可都听清楚了,道长说我家小君腹中乃女婴,且他不会看错!”
“当然听清楚了,这书生搞什么,道长法力深厚,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未曾有不准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正中下怀,小姝心中腾起一股爽感:“你这破道士,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止。你睁大狗眼好好看清楚了,我小君腹中哪里来的胎儿!”
此言一出村民立刻开始骚动,道士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眼人群中一手抱着小儿,一手牵着儿子的花大娘一眼。前些日子这花大娘不是说这村妇足有三月未来月信?还是自己小看这人了,现在该如何是好,咬死不承认?还是趁乱逃走,不行,他会些法术,我难逃出生天,就算侥幸逃走,也是死路一条,村长不会放过自己的。村长......村长?有了,这男子入村那夜,村长便同我说他曾做过捕快,当晚我便将那盒子埋在村外,他定不知这盒子的事,只要那些村妇恢复不了记忆,怎么说还不是我张张嘴的事?
慌乱之中道士看到岐黄的脸,立刻镇定下来,心中很是得意:“你这歹人,莫不是仗着会些法术,捏造自己娘子未曾受孕的假象,迷惑这些普通村民?哼,无知小儿,我这天眼承的可是天道,定是不会错!村民不懂,你以为如此便能冤枉我了?岐黄得药圣真传,可不是某些人三脚猫功夫就能掩盖掉脉象的,是否有喜,请岐黄一看便知。”岐黄会意,说着已冲出人群,正欲上前把脉。
下一秒,岐黄行走的姿势被定在原地,手离九衔月不过半寸,小姝将九衔月扯到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盯剜了那双手一眼:“既然道长会这么厉害的法术,又说苏某是施法迷惑众人,何不解了这,”小姝努嘴指向岐黄,“这,”又摊开手掌朝向九衔月,“这二位,还有刚才苏某浮在空中的雕虫小技?”
道长厚颜无耻,面不改色:“贫道愚钝,倾此一生只钻研这一门法术罢了,自然不似苏兄天赋异禀,才几日,便学得如此多神通啊。”
小姝听出来他在暗讽自己只会些鸡毛蒜皮,上不得台面的术法,若不是顾虑此地灵力恢复起来麻烦,她定要狠狠教训这个无脸无皮的狂妄假道士一顿。
小姝不想再多费口舌同他争执:“这件事也罢,只是前些日子,苏某找道长求符,不巧道长正在如厕,苏某无意之中碰倒了书柜,一盒暗红色的木盒砸到苏某头上,这木盒有大股腐草味,而后,苏某便失去了记忆。待我清醒过来,已坐在如花客栈的厢房里,幸好我小君略通医术识些草药,原来,是一种叫天仙子的草作祟。”
“他撒谎!我早就埋......”道士欣喜地以为抓住小姝的辫子,口不择言,话说一半反应过来已然露馅,便收住嘴。
“天仙草?这听起来好生像......前年求子,道长给我喝了碗螽水,我说怎地有股烂草味,我也是这般......”人群中,不知何处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也是!”
“你们也如此?”
村妇们一个接一个地附和,都说喝过所谓的螽水,便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就在自家房中呆坐着,不久,便怀上了儿子。
小姝将手中用一方手帕包好的解药摊开:“诸位,此乃天仙子的解药,待我用真火一烧,真相大白,看他如何狡辩!”说罢,她往天上一抛,引来一股真火,解药借风散在人群里,大半数年轻村妇晕了过去。
村长眼尖,立马命几个壮丁打晕趁乱逃走的道士,押至村中祠堂小屋,姗姗赶来的一位长老提议,先命人往道士家中搜寻一番,待他醒后再细细盘问。
小姝上前邀功,九衔月的脸色并不好,她悻悻而归:“到底有何不妥?”
“实在是鲁莽,若你不会法术,那日未曾翻查他家,我又勉强算个人证,你今日又当如何?再者,这桩桩件件你都调查清楚了,那作祟的妖怪又怎说?倘若他只是棋子,被暗中杀人灭口又如何说?再提醒你一句,莫小瞧人族的偏见同他们心中信仰的力量,历练若只是修功夫,你在望谟谷苦练百载千载就是......罢了,你自己好生琢磨。”她闭眼扶额,头痛万分。
小姝耷拉着巾下的耳朵,不以为然:“真相摆在众人面前,有何不信的道理?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打探这道士的目的,妖怪之事嘛,暂时也急不来。”
“也罢,走吧,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