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间,小姝越发勤奋,药兽寻回来的草药被九衔月制成一小罐外丹,分日服食。山里不好生火做饭,九衔月日日下山,变着花样给她做好拿上来。小狐狸废寝忘食,在九衔月的悉心照料下,到底也没让她消瘦几分。
八月梨枣熟,小姝掰着指头数着日子,她最牵挂的桂花糕正应市。九衔月说给她买回来还不算,非得亲自跑去云祈城买。三下两下一包下肚,夜里积食,偷偷跑到洞外哇哇大吐,边吐边惋惜这清甜细腻的点心被白白浪费。翌日,小姝一反常态地推了吃食,九衔月左问右问,才知原委。
不日后,三人在雪山脚下相见,一月未见,几人无端生出些亲近来。九衔月带上白纱帷帽,小姝画出传送阵,一阵白光闪过,再一睁眼,一行人便来到了西洲大陆的最南边——九畹城。
九畹城原叫林城,后因盛产兰花,故赐名九畹。九畹城四季分明,西高东低,数百群山连绵起伏,碧浪翻涌、绿荫如盖;众多地下河及山涧小溪盘根错节,泉水叮咚。独有的地貌气候,孕育出九州大陆内数百种名兰。
“招贤令?”
小姝被城门上张贴的草纸吸引住,看风吹日晒的痕迹,有一段时日了。旁边有一张奇怪的告示,丹颖坊招募花匠,工钱异常丰厚,需签订生死契。
许是人族弱小,上山下谷采苗危险罢了。
小姝仔细研读草纸,大意是县衙中出现一个异物,若有人能除去必有重赏。她转身似是寻求认同:“灯兽指的怨妖,莫不是这县衙里的异物?”
“问问不就知道了?”?枝一径直走向一旁佩刀的士兵,“喂,人,这异物在哪里?”
为首的将领细细打量了?枝一一番,又扫了一眼小姝和九衔月,她迟疑道:“姑娘们,这是妖物,看你们身量纤细,寻常功夫可伤不了它分毫。”
“本司堂堂魔......”小姝赶紧上前捂住?枝一的嘴,抢过话茬:“她可是磨炼了十多年的捉妖师,没有她处理不了的妖怪。”
“捉妖师又如何,大家伙们还以为好厉害呢。前些日子来了两个,又是火又是雷的,好大一番阵仗,不也束手无策,还日日梦魇,竟丢了魂。”一旁的男兵不客气地回怼,几个士兵相视哄笑,所谓仙法,不过如此嘛。
小姝听罢,心有不悦:“你既知晓将士尚有三六九等之分,道士又怎可一概而论?若几位厉害些,有本事解决此事,可还有贴告示‘招贤’一说?”
“嘴巴如此伶俐,不知道长的功夫是不是也这般厉害。”循声望去,一名身穿瑾瑜色长袍的男子信步走来,身上带有一股不易察觉的香味。他身后跟着一众人马,其中,侧后方的一位身穿珍珠白底云锦裙的女子身段不俗。
“宁关执事,”将领抱拳行礼,女子回礼,旋即面向男子,语气轻飘飘,“师爷。”
“婺郓长,”师爷作揖行礼,语调高昂拖长,将领不为所动,目视前方。师爷转头向着三人,“几位道长可是有意除妖?”
“正是。”小姝点点头。
“如此,几位借一步说话。”师爷作了个请的手势,三人随着他上了一辆马车。
师爷在马车上细细打探几人的底细,同时还介绍了这位女子。原来她是西洲王派来巡访的城苑史的随从,复姓宁关,昨日晌午,一行人刚到九畹城,今日便由师爷领着熟悉城域,城苑史身体不适,今日尚在房中歇息。
面对师爷,小姝张口就来,应对自如。
“几位道长甚是年轻,不想竟还有这本事,真是不可貌相。”
“我三人自幼上山修道,如今也有十余载。”
“甚好,甚好。山上苦寒,这女子修道,更是艰难。”师爷摸着胡子,眼神却不时瞥向九衔月,小动作藏不住他明晃晃的好奇。车内安静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黄某唐突,只是这位道长怎这幅打扮?”
“她......”小姝一时脑袋宕机,这一点,她倒从未想过该作何解释。
“我相貌丑陋,不便示人。”九衔月自行解围。
“原来如此,还望道长见谅。”
“无妨。”
话音刚落,马车驻足,小厮弯腰候在帘外吆喝:“师爷,这就到了。”
一行人下车,穿过朱红正门与青石阶,走过门庭被引至中庭落座候茶。小姝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从一进门就感到别扭,这座府邸布局建材考究,但装潢俗不可耐。
小姝一贯嘴欠,按捺不住打趣道:“城主审美,好生别致。”
师爷听见,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上话:“城主不但审美别致,人更是情深义重。”
“城主。”一旁的下人出声提醒,几人闻声跟着站起来。
?枝一还大口喝着烫茶,小姝拉了她一把,茶水险些荡在手上,小姝做个‘抱歉’的口型连连道歉。
一位大红大绿,头戴玄色金线祥云帽的中年男子从帘后蹒跚而至。小姝细细打量来人,绸缎兜不住那浑圆的大肚子,皮肤粗糙泛黑,络腮胡浓密杂乱,玉佩叮叮咚咚挂了一堆,右腿似有疾,走起路来缓慢摇摆。
如今看来,似是知晓这陈设出自谁之手了。
“宁关执事,”城主声音粗犷,招呼着几人坐下,转向师爷,“这几位是?”
“城主,这几位道长是来捉妖的。”师爷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三人的身份和经历。
“哦,原来如此,诸位道长有几分把握?”城主眼神在九衔月身上停留着,师爷见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城主听罢一副明了的神色,也就不再看她。
小姝同九衔月交换眼神,九衔月道:“城主,我等初来乍到,对此妖物尚不了解,不敢妄下断论。”
“这腌臜东西......”城主瞥了一眼宁关,似乎想到什么,止住不耐烦的神色,对正缓缓吹茶的师爷,“候生,你同他们解释。”
“是,”师爷受意,放下茶杯,“几位道长,这妖物状似油囊,约莫一年前突然出现在监牢中,出现之时,凡是踏足方圆十里的人,无一不噩梦缠身,周遭花草,尽数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