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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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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您,还记得藤蛊原先的用途吧?”女人突然试探。

她当然不知道。

但末罗在病人身上实验用的藤蛊,显然和於菟对她用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於菟的显然无害很多,青蘋并没有产生躁狂疯癫的症状。必然是末罗后面根据藤蛊原先的性状进行了改造,以求实现换魂的方法。

女人这是又起疑了,可话不能被对方反牵住走。

青蘋嗯了一声:“藤蛊可吸人精元,依附凝练,用来换魂,倒算是她聪明一回——你们进行得如何?倘若真成了,倒能将功折罪。”

藤蛊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她点了一个很浅显的作用。

“并没有。”女人终于放心了,她有些为难地顿了一下,“想要代替原本的换魂之法,本就很难,末罗还非要一男一女做配。”

“什么样的花钵养什么样的花。男女很不一样,就像给花草挪根一样,花下的土不对了,一换就出事,一换就出事。末罗改造的藤蛊只能将他们的一部分魂魄吸收,但一离了血肉就会散掉,只留一息。可末罗强行要种到另一个人身上,被种的人就失了神智,我们只能靠蛊丝勉强操控他们行动。”

这种逆天而行,违背伦常的事,她明明该嫌恶。

却越听越陷入一种梦寐般的向往。

可女人摇头:“做出这样的傀儡有什么用?还不及蛊虫灵活。”

掩上柴门,青蘋将方才情状都跟辛决明二人说清,隐去了伪装圣女的事。

辛决明凝了眉:“这和夺舍有什么分别?逆天而行,终不长久。”

青蘋要走,却又被叫住。

“蘋儿。你若想去荆州,可回去收拾行装,我们过三日就要出发了。”

“不要。”

重泽以为她赌气,走上前:“师妹行李也不多,留在谷里的衣物一直都是我在打理,我回去帮她收拾!”

青蘋说:“师伯,我知道你怕我感情用事,怕我又似三年前一般,丢人丢遍整个江湖。”

她话说得直,辛决明抬不起来脸。

三年前青蘋在寒山叩门,成了整个江湖的笑柄。

消息传到药王谷,他陪白芷上山把青蘋背回来。人人都说她给药谷蒙羞。可她是白芷唯一的徒儿,又打小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哪里会引以为耻呢?

都只怨徐回决绝薄情。

间杂着暗暗的心惊。他也没想到,那句枯木逢桃花,多年前云房真人批的谶语,竟然应验在了真人徒弟身上。

当年他在旁边听着,不屑一顾。

少年谁不吃些儿女情上的苦头?求而不得,日子还是要过的。

就像他对白芷的心意,几十年的昭然,对青蘋爱屋及乌的照顾,谁看不出来。

但也只能无可奈何,默默然。

却没想到这一笔桃花煞,写在青蘋的命里,却勾带出那般浓烈的嗔痴。

他叹了口气:“师伯错了,蘋儿,是师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如今长大了,清醒了许多,定不会再犯糊涂事。管旁人多嘴做什么?还是寻你师父要紧。”

“可师伯没有看错我。”

“其实,我和师兄回来路上,和他碰见过。”

她心中钝钝的疼,澹荡水波一样晕开。

“我不是个很有出息的人,见了他,心中还是动荡。你们担心是对的,我想,我还是不要见得好。”

辛决明见她想得清楚,直到三日后带着弟子离开,都没有再说什么。

只有重泽,被留下来照看青蘋,每天落日余晖里,都在竹林乱晃,反复试探。

“真不去?咱们现在启程,追上还来得及。”

“我拿过一回第一,夙愿已了,再去那做什么?”青蘋破自己指尖一滴血,浸润一株藤蛊根苗。

蜷缩的藤苗迅速吸饱,舒展开来。

手指蓦然被握住,抬头是重泽惊怒的眼睛:“你在干什么!”

“我……好奇。”她反问,“师兄,你不好奇吗?我们这一行,毕生与木石为伍,但竟有一种植物可以起到交换魂灵的功效,甚至还有逆天的……”

重泽打断:“你是想研究它,依托它,做到活死人,肉白骨。你不会想步香附子后尘吧?”

青蘋沉默。

自从听到末罗的实验,她突然意识到那位圣女其实陷入的境况和她很像。

都是命在旦夕,都是逆天而行地活着。

她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是当年其实假死,实际和她一样靠着天材地宝续命,苟延残喘?

还是如辛决明等人认为的,启用换魂禁术,实则是夺舍了他人?

这株特别的藤,都令她梦寐的颠倒神魂,想不断地试验和探究,它与生死,与精血的关系。

青蘋说:“我不害人,我拿自己试。”

重泽一巴掌把桌上装着藤蛊的盒子拍飞:“那更不行!”

“你清醒一点!又不是走投无路了,怎么能用这种邪门歪道!”

她愠了些气:“不是走投无路吗?”

伸出手腕,递到重泽面前:“师兄,你给我号脉,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重泽没有搭上去,背过了身,声音生了涩意:“等月相昙花拿回来……你会好起来的。”

青蘋说:“药谷武学式微成这个样子,拿什么和别人比?又去求寒山,去求徐回帮忙吗?”

“就算他夺得魁首,送我,我宁可死。”

她走到深浓的夕雾里,去捡回藤蛊。

重泽追逐的脚步声逐渐停了,只有她一个人踩碎枯黄的竹衣竹叶的声音。

河谷竹林总是四季翠微,但一竿青翠下,地面早已是上一季的落叶枯枝了。

为何草木山川可以枯荣交替,生生不息,可她只能一日渐一日的凋敝?

她看见那株紫色的藤苗,落在一从新竹的笋壳堆里,已散开了藤枝,尝试着往泥下扎根了。

令人艳羡的生命力。

她蹲下去捡,有些难过,不免顺便将脸埋在膝间,久了,有点站不起来。

过了很一会儿,夕光黯淡了,她想站起来,忽而听见一两声马蹄迫近,心尖一悸。

昏黄天光在雾里勾出来人身影,骏马英姿,然后是一声: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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