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像以前一样蹉跎犹豫,将她拱手让人,直到看到她与旁人相拥,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可笑吗?
徐回有些沉沦了。
薄茧的虎口抚上了她的脸颊,灼热的温度带着粗粝的触感让她的肌肤也唰一下红了起来。
好可笑。
他在真实的当下逃避,等追悔莫及,又在消逝的过去沉沦。
前尘藕断丝连,道心满是欲念。
他古怪地苦笑了一下。
把青蘋吓了一跳:“你……你想干嘛?”
徐回沉默,又幽幽而叹。
他说:“可是,这辈子我已受了真人的传度,受箓??入道了。”
“哦,那怎么了?”
徐回说:“寒山本是道门,因人祸毁道遁于深山,只扬剑宗,为避免再度因道事殃及宗门,凡是入道门者必断六亲,终身不可娶妻生子。”
“哦,怪不得你们也没几个真道士……等等——”
她突然一怔,眼睛便朦胧起来,花间晨雾一般,“……哦,你不要我。意思就是。”
可徐回没有很规矩地退到合乎礼的距离去。
他的目光反而更胶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会儿温柔,一会儿难过的。
“真人说,我有道心。当好好修持,超然物外,以剑入道,以道入剑,复寒山百余年来之所失。”
听了这话,青蘋的眼睛垂了下来。
她又不是真缺心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继续使着假装听不懂的招子,一厢情愿撒娇弄痴就可笑了。
那一瞬的低落招了他的忌讳,叫他想起,她另嫁他人三年后的黯然销魂,憔悴残损。
“可我如今觉得,我是最无道的人。”
这句沙哑里压抑的汹涌悔恨,她还没来得及品出背后的意味。
一抹灼热就从唇齿侵袭。
她的眼睛蓦然瞪大。
明月西斜,不复直照。
林中只漫漫地散着雪光,她只能依稀看见他的眉宇轮廓。
他的眼睛像他的吻,湿润,深长,仿佛衔着遥远的星辰。
有时执念与欲望似暗坠的流星一般,一闪而过,于是他的唇齿也跟着剧烈起来,仿佛流星坠落在大地。
有时操之过急,高挺的鼻梁撞得她有些疼,她生了退缩,后脑勺就被轻轻按住,他就缓和了下来,鼻梁就似温润的玉梳背,轻轻刮过她的鼻梁,厮磨。
他在她耳鬓落吻收尾:“阿蘋,我要你。”
却把她吓得不轻:“啊?啊?!就在这里吗?”
“……”
徐回轻轻搂上她的腰:“我是说,我要和你厮守一生。”
他的认真让她有点惴惴不安:“哦,可是我们是第一天认识吧,是不是太快了,我得考虑考虑。”
手臂的力道却更重了,让她紧紧贴住了他的腰腹,青蘋的脸已经似颗熟透的蜜桃。
徐回瞪了眼睛:“不行,我们现在就订婚,你发誓。”
“哈?!这……虽然我是说了让师兄提亲,我也确实蛮喜欢你的……但是还没跟我师父说呢,更何况那什么之命之言来着……”
徐回打断她:“不行!
“那就,山河为媒,天地为证,你先答应我。”
大有她不答应就不放的意思。
但说来好笑。
这番对话,在当年分明是颠倒的。
是她拗着他非要一个承诺不可。
她偏促狭了起来,点了点自己下颌,若有所思:“那你能在论剑大会夺魁么?要带我拿第一。”
“稳赢。只要你想,我们可以连占十年魁首。只怕你嫌每年都去守擂麻烦。”
“真的假的,可我们还没去参加过呢。”青蘋怀疑。可他说得仿佛确有其事,已经拿了一样,笃定至极。
“那你要陪我和我师兄外出游历……”
“我保护你们,谁闹砍谁。只要重泽不给人吃错药,不理亏就行。”
“……你怎么知道他曾经…算了!那你要和别人承认,你打不过我!否则别人肯定说闲话,说我抱大腿才拿第一。”
“我本来就打不过你,今天大家有目共睹。”
“那我想学医术,你要陪我练手。”
“……”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可以,这次咱们能不先练正骨吗?”
青蘋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知道我正骨学得最差?”
徐回的目光灼灼:“还有别的条件吗?”
“或许以后随时都会增加,”她佯装威胁。
她的声音倏然低落了下来,“……你这样好。我不瞒你了,我命短,最多三年了,你可想好……唔唔。”
徐回封住了她的嘴。
明明是冰天雪地,却好似夏日丛林,暖湿的气息去而复返。
良久,他放开。
“不会的,阿蘋。”
“……我找到办法了。我们可以在一起,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