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过得比想象中还快。赖床耗去小半天,剩下的时间又都交代给了补作业,等回过神来,窗外已染上了暮色。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姜书茵才收到严司放的消息。
他问她在干什么。
她说正准备跟钱玥去吃晚饭。
【你们准备吃什么。】
【回学校吃117窗口。】
【我也想吃了。】
【下次你来,带你去吃。】
发完这条,严司放那边好半天都没了动静。
姜书茵怕错过他的消息,下楼后让钱玥开车,自己则钻进后座。
说来也怪,昨天还烧得那样厉害,今天倒像是那场高烧把感冒烧到了头,一整天都没再犯什么不舒服。
到了食堂她们便挤去117号窗口排进队伍,她手里攥着的手机依旧安静。
她到底是没忍住,另起话题发消息过去:你从家里回学校了么?
今天本指望着能看到他们给严司宝过生日吃饭的照片或视频。严司放不发倒也正常;可冯烈那么爱发朋友圈的人,今天竟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姜书茵不知道,严司放只是想等她好好把这顿饭吃完再回她消息。
只是他估算错了117窗口的等餐时间,他发语音过去的时候,姜书茵和钱玥才刚准备开吃。
他发语音告诉她:“我暂时都不能回学校了。发生了点意外,得先留在医院修自己。”
他在“修自己”前面停顿了两秒,不知是在心理建设还是单纯遣词造句。
食堂里太吵,姜书茵只能选择打字过去:你怎么了?
然后,严司放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明明是如此不幸的事,他为不让她跟着揪心,竟用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把它讲完了。
其实单单把这件事拎出来看是很吓人的。说成是差点连命都没了也不为过。
可经他那样轻描淡写又带着几分玩笑地讲出来,姜书茵非但没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慌了神,反而能静下来在他温柔语气里安静把整件事听完了。
听完之后她甚至都忘记了要吃饭,就那样握着筷子坐在周遭过于热闹的食堂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给你看当时我抓拍的照片。”他又发来语音说。
她很快就看到那张照片了。
她以为会是事故现场照片。
却是病房里冯烈爸打冯烈的时候严司放拍的。
昨晚出事后严司放的舅舅舅妈就买了最快一趟航班到了兆庭,进了病房他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病床上差点包成粽子的冯烈一顿好打。
他舅痛斥冯烈不听家里话非要骑那破机车,还把他大外甥给害了。
用严司放的话说,他舅气得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窝瓜。
听了他的描述,姜书茵忍不住笑了下,她这短暂的笑,很快僵在脸上,变成了苦涩。
紧接着,她打字问他:疼么。
明明出事的时候也很怕,也很疼,手术前也很恐慌,但在家里人和医护人员面前,他都表现的很平静。
偏偏她的这两个字让他瞬间破了防线。他立马红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回复什么。刚好有护士来送药,他就跟她说晚点再聊,草草结束了对话。
昨天凌晨出了事后他和冯烈就被及时送到了医院。
一开始以为那辆黑车是要肇事逃逸,哪怕那年轻男人很抗拒处理这件事,也被他未婚妻拽着全程跟到了医院来跑前跑后。
当时严司放和冯烈,一个多处骨折外伤严重,看起来有生命危险;另一个看着没大碍,腰以下却使不上劲,动弹不得。
他们经过急救处理暂时被安置在了急诊病房过了一夜。
今天一早医生上班后才在家属都到位后进一步安排了手术。
冯烈的伤都集中在右半面身子,他的右小臂和右腿骨折,连右肋骨都断了一根。手术后就被送去了骨科病房。
严司放腰椎爆裂性骨折,椎管占位,马尾神经不完全性损伤,双下肢肌力减退。手术结束后他被推回了神经外科病房。
此时他是过了全麻效果才给姜书茵发的消息。
还好他受伤程度轻,医生的意思是他年纪轻,身体素质好,后期通过治疗加上复健大概率能回到正常人肌力水平。
当然具体情况还得等后面的治疗过程中医生阶段性给出结论。
病床边严司宝正摆弄着他的变形玩具。小家伙知道他哥和小烈哥哥出了意外,今天这个生日过得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赌气说,以后再也不要过生日了。
陈树云马上就要带严司宝回家去,小儿子明天还要上学,两口子商量的是今晚严向安陪护大儿子。
其实严司放是叫他们都回去的,有护工在就可以。
严向安却坚持要留下。
最终严司放还是喊来了江元寻。
他实在还是不喜欢他爸在这,严总一身商务西装往那一坐跟来参加商会似的,况且也实在不会照顾人,喂个水都能洒到枕头上。
最主要的是,他实在跟他爸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江元寻过来,他爸这才被打发走。
江元寻也听严司放说才知道是出了事。很快就到了,还带来了些吃的,说是接了他的电话从网咖出来还没吃晚饭。进门就问他晚饭吃东西了没。
“没吃。”躺在病床上的严司放轻叹着说。
江元寻掏出手机的同时提起来手里袋子说:“那给你再弄些吃的。这些是我的,又是麻又是辣,哪里适合你个病号。”
严司放翻了个不轻不重的白眼:“别折腾了,都还不让吃东西呢。”
“麻药劲儿不是都过了么,还不让吃?”
“要明天才行了,”严司放看了看正在输着的液,“打这药让我不是很饿。”
“那行,”江元寻说着就坐在一旁的桌边开始布置他的晚饭,“那我可不管你了。”
那饭菜香气实在是太香了,严司放啧道:“你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江元寻笑的肩膀抖动:“你要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严司放把江元寻的“恶劣行径”记录成小视频发给了姜书茵。
在姜书茵询问他是不是单人病房的时候,他发语音说:“是昨天那车主安排的,我跟冯烈都是独立的病房。”
江元寻听到他跟别人发消息回身问:“跟姜书茵说话呢吧。”
“嗯。”
“你告诉她了?”
“那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