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寻的讶异让严司放不解。
江元寻搅拌着碗里的酸辣粉说:“她不是抑郁着呢么,你也不怕她更焦虑了?”
严司放回道:“我不想有任何事瞒着她。”
“暂时瞒着也是善意的谎言啊。”
“善意的谎言就是伪命题,不坦诚永远是两个人之间最忌讳的东西。”
江元寻愣了愣,然后点头:“也是,你想得对。”
提议去117窗口吃饭的人,是姜书茵。可这顿饭,她自己却没吃几口。
钱玥倒吃得很满足。
她才不会问姜书茵为什么心不在焉,心不在焉本就是姜书茵的常态。可这一次,她察觉到的异常,是姜书茵心不在焉的程度实在太离谱了,已离谱到像个行尸走肉。
从学校出来时,路上碰见陆彩虹,她们就停下来聊了两句。姜书茵却像是根本没看见陆彩虹似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走神,等人家都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那人是陆彩虹。
明明前两次复查回来,结果都有所好转,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钱玥难得地跟姜书茵聊起她的病:"怎么,你这病还带遗忘的?你可别哪天连我都不搭理了。"
姜书茵:“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你怎么了。入定了都。”
“我在想事情。”
“出什么事了么?”钱玥关切地问。
姜书茵深吸一口气:“严司放出了意外,刚做完手术。”
“谁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
“那你要去兆庭吗?”
“为什么去?”
“他跟你说,肯定就是想你去看他的呀。”
严司放是这个意思吗?
姜书茵敢确定他不是。
他走在路上看到个造型有趣的垃圾箱都会告诉她,分享欲强烈的他就是单纯什么都会愿意跟她说。
他并没有因她的病情怕她担心而选择隐瞒她。
也并不会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他出事而乱想。
不会替她做决定,是他对她最大的尊重。
她只是实在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听到他双腿不太能使得上力气时更是万分心疼他。
而且她很后怕。
后怕昨晚那场意外差点夺走严司放的生命。
让她不禁想到失去老姜那种猝不及防的痛。
还好钱玥一直在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然她又会陷进去年夏天的黑暗里。
失去老姜的痛,会在她以后的岁岁年年里被无限稀释,却永不会为零。
“打算什么时候去兆庭?”
钱玥边走边用胳膊碰了碰姜书茵手臂。
姜书茵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车边。
见她奔着驾驶位,钱玥赶忙几大步拦截:“你魂都没了,还是我来开吧。”
关于后怕这件事。
冯烈也在经历。
他现在的处境糟糕的本质已不是骨头断了带来的,他的骨头断了再多根也都能很快长好。
他哥就不一样了。看起来好像没受伤,腰椎却受到了重创。
他爸他妈对于这件事很内疚
车主那边没有推卸责任,也愿意承担所有费用,并表示如果他们不满意,也会积极配合对接法律程序。
他爸妈就说接下来他们来安排对接,还说找了个信得过的律师对接。
他自己骨头断了没怎样,疼就疼了。
他在手机上都快把腰椎受损的结果还有相关的一系列术后治疗都查了个底朝天。
只为了更多了解他哥到底会不会瘫痪。
他更是不敢跟常微微说这事,都是因为他,他哥才受了伤,他都不敢想好不容易给了他点好脸色的常微微会不会因为这事跟他断交。
他提心吊胆地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医生查房,不知道那车主是什么背景,这医院的院长都亲自来病房查看了。
冯烈自己的情况他根本没听,他紧着打听严司放那边情况。
还好骨科和神外的病房只隔着两层楼,不然他爸妈来回折腾腿都得跑断。
主治医生对严司放术后的肌力进行了初步判定。
严司放右腿的术后肌力在四级,可以轻微着力和对抗,左腿只有三级,抬起来都很费劲且完全不能对抗。
尽管已经是很糟糕的情况,但那医生说在截瘫患者里他这属于情况轻的。
有的干脆腰部以下都没感知能力,那种是一辈子都没办法修复的,他这种属于万幸,还有恢复空间。
想要回到正常人的五级肌力,足够顺利的情况下,可能一年两年就能不借助外力直立或行走。
若不是那么顺利的话,三年五年也有可能。
这场漫长的治疗需要家属要做好陪患者坚持下去的准备。
知道这些的时候,本以为他哥要永远瘫痪的冯烈并没松一口气,反而难过地哭了。
他妈以为他伤口疼,急的立马去找大夫。
他爸问他哭什么。
他掩面说:“我哥要是好不了,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他爸虽先前生他的气,真看到他这样自责难受,反而心软了,就是一时也不知怎么哄,只能啧他:“哭有用吗,你得先把伤养好再给你哥做牛做马去。”
冯烈点头时豆粒大的泪珠垂落到了被子上,他还以为他爸递给他的是纸巾,没想到是他那亮起了屏幕的手机。
泪眼朦胧里,他看到上面的未读消息来自姜书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