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小事会被放大成家族博弈是豪门的逻辑。
钱珩把盛子泽打进医院的消息一出,盛家便立马找上门向钱家讨要说法。
盛家拿主意的人是盛千雅。她未必有多心疼这个弟弟,不过是借着这场风波,想从钱家手里捞取好处。在这样的家族里,利益才是共同体,血缘反倒排在后面。
盛家不像钱家是沉淀百年的老牌世家。他们早年靠着海外灰色产业起家,在连洋豪门圈里资历尚浅,却是新兴产业里风头最盛的一拨。钱家不少业务都和盛家有着深度绑定。
这个圈层自有一套潜规则,和世俗的道理完全是两码事。
外头讲法律、论是非,可豪门圈子里,最先权衡的永远是脸面、利弊与人情交换。
原本只是小辈们游艇上的一场冲突,转眼就演变成盛、钱两家的面子之争。
姜书茵这个毫无根基的外人顺理成章成了被推到风口的靶子。圈子里消息流转得飞快,盛家二少和钱家三少为同一个女人翻脸的事被大传特传。已有好事者开始深扒这位神秘佳人。
两家坐一起谈的时候更是是非对错被搅浑。
钱珩原本以为,动手把人打进医院他认下就完了。动静闹得太大,对两家都没好处。他万万没料到,盛千泽会厚着脸皮说是姜书茵先勾引他在先,大言不惭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个无辜女孩身上。
钱珩对姜书茵,一直守着分寸,划清边界,清楚她心里装着别人,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越界。
他最出格的一次是喝多了跟钱玥回了小九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她烧退了没有。
那晚钱玥让她叫他三哥,叫了三哥他就真得当成一个小妹妹看待了。
她叫了他三哥。
他想,那就当成个小妹妹吧。反正他们这种人的喜欢,对于没背景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盛千泽只当她是可以随便玩玩的对象,不惜下药算计,没得手还出言轻贱肆意羞辱。
他可以接受求而不得,可以和她保持距离,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这样糟践她。
他这才动手打了人。
他承认自己太过冲动,也正是这份冲动给了盛家可乘之机,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非要从钱家撕下块儿肉才肯罢休。
而盛千泽那些栽赃姜书茵的话,他更是忍不了的。
事急从权,若是最终真归咎到姜书茵身上,姜书茵可能会被针对。
为能替她挡住这恶意,他在两家人对峙时说盛千泽动的是他女朋友,他才会大打出手。
盛千泽当场拆穿,说他在撒谎。
钱珩却半点不慌。早前娱乐小报拍到过的他和姜书茵路边照片反倒成了佐证。
那张照片他原本特意让人压了下去,就是不想牵连姜书茵。连同之前针对厉叙的事如今倒全都成了支撑他说辞的筹码。
证据摆在眼前,盛千泽就算不信也再难叫嚣。
他终于明白陆子为当初提醒他,不要轻易招惹姜书茵是什么意思。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他狗急跳墙当着钱老爷子的面告状说钱珩也不老实。真让他说出来钱珩的劣迹,他又说不出来。他也算才意识到好像长久以来钱珩在风月场的口碑都还算不错,那些人云亦云的所谓肮脏事他也只是听说。
尽管危机暂时解除,但自作主张拉姜书茵下水还是让钱珩给姜书茵打来了这个电话。
他没有细说前因后果,只问姜书茵什么时候回连洋,他想跟她当面赔个罪。
姜书茵满心疑惑,是钱玥嫌她三哥吞吞吐吐,直接抢过手机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他们想请姜书茵配合演戏,尽快回连洋暂时住到东郊庄园。借着“钱珩女友”这个身份堵住盛家的嘴,把风波压下去,减少钱家的损失。
“最重要的是,这事平息下来,三哥就不会被发配海外了,”钱玥特意强调,“去小姑手下做事,简直就是噩梦。”
姜书茵早就听钱玥提起过这位小姑,这样一听就清楚钱珩是同样畏惧的。
他们这个小姑是钱氏集团海外业务的主要负责人,家族里小辈被派过去的名义是历练,实则等同于发配。
看得出来,钱玥是真心想留住三哥,想以后还能像从前一样在国内自在玩乐,所以格外盼着姜书茵答应帮忙。
姜书茵没有过多权衡,几乎立刻就应了下来。
这兄妹二人一直很照顾她。倘若那天没有钱珩出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正好趁这个机会,也算是能好好谢谢他。
严司放心里纵然会因钱珩生出醋意,却也明白眼下处境,他尊重姜书茵的决定。他甚至还接过电话单独和钱珩聊了聊。
这两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竟能相谈甚欢,全程没有冷场。
姜书茵不知他们那短短两分钟说了什么。严司放接电话时转动轮椅稍稍离远了。
等冯烈拎着奶茶回来,严司放才重新回到她身边。他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后递到她手里,轻声道:“先回家吧。”
姜书茵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扮演钱珩的女朋友。
本质上就是做做戏,静等事情彻底过去再分个手。
如果当初动手的是钱玥,事情或许还好处理。为好姐妹出头,情理上说得通。可动手的是钱珩,只有男女朋友这个身份,才能让他把人往死里打的结果足够具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说服力。
她还开玩笑似的给严司放发消息:借你女朋友用用行不行。
就算他才是姜书茵真正的男朋友,他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她始终拥有选择的权利,不会被感情裹挟。
严司放回:她做什么我都支持。
钱玥宽慰他:放心,我们钱家讲道理,不吃人。等事情了结我们再去找你玩。
动身之前,严司放帮姜书茵收拾买回来的东西并叫了快递上门打包。
看着堆成小山的包裹,姜书茵开口:“留一部分放在这吧,下次我过来,就不用带那么多衣服了。”
“好。”
行程太过仓促。临出发前,姜书茵捧着他的脸,一下下轻轻啄吻他,叮嘱他好好吃饭、按时复健,等她再来。
严司放点点头,把轮椅停在院子中央静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等人走了,他没有立刻回屋,就坐在院子里吹了许久的风。直到冯烈过来催促,他才转动轮椅往屋里走。
“她怎么走得这么急?”
“连洋那边还有事等着她。”
“下次再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