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亲手杀死过人。”
这是她给他的交代,也是她能维持在“人”与需要被清剿的怪物之间,最后的底线。
季礼,需要借他的手来完成针对他人的伤害,所以她有意把他卷入与司画两家的阴谋,所以她主动提供给他芈律曾经的罪证。
温松柏,需要一个系统外的人来稳定的提供信息,所以他不会杀掉季礼,也不能杀掉季礼,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都卡在稳定与破坏的界限,无论是谁动了一下,结果都难以预测。
季礼的能力与身份都值得戒备,但是她目前并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社会化程度也相当不错,如果她真的能够这样装一辈子……
温松柏又回忆起那明亮的绿色眼眸,那不知几次突然清醒的瞬间,抿了口咖啡,最终还是无法落下结论。
生活就这样,纠缠不休,爱恨不明,糊糊涂涂地继续过下去吧。
……
“这是什么?”季礼捡起芈律放在桌子上的一包类似种子的东西,还有旁边一同摆放的检测报告。
“泊里杉的种子。”芈律从实验室中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始终对不能把温松柏的那段记忆删掉而感到遗憾。但画为臣与颜知文的案例告诉他,这个操作所需要的精细度太高,漏洞太大,以那小子的谨慎程度怕是会给他自己留点线索,如果删了反倒是坐实了所有怀疑,只好认认真真地工作了。
“怎么研究起这个了?”季礼说,“之前那次疯长的植物群事件还没过去多久呢。”
“正是这样。”屠梅接上了话,瞥了一眼那放在桌子上的检测报告,“所以他这次反其道而行之,研究的是怎么让植物延缓生长。”
“延缓了生长,人的寿命说不定也会延长呢?”屠梅斜视着从后走来的芈律,仿佛只是闲聊。
芈律从季礼手中拿过那袋种子,重新确认后再次放回她的手中,“把这两个带给那小子去。”
又转过头,抱着手,对着屠梅说道,“不是‘我’一定要研究延缓生长,这分明是温松柏捡到的司生的研究,我只是一个给出安全或是危险结论的工作者。”
“你觉得是便是吧。”屠梅无心与他争辩,和季礼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季礼看着种子,看着芈律,又看着说完话离开的母亲,扬起一抹笑容,“嗯……那我就带走了,回头再来看你们。”
芈律回过神,对她点了点头,“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路。”
“好。”
……
近来温松柏对季礼的态度多了一层模糊的疏离。不明显,但季礼看的真切。
他怎么好这样呢?
季礼背着手在回程的路上摇摆着走路,动作轻灵又感觉滞涩,头发自然地垂下,遮住了失落又恼火的神情。
明明是她难得的坦诚。
可是她又有什么可恼火的?可是她又有什么可失落的?
分明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
是她修改了他的认知,是她让他“爱”上她,是她把他变成了同盟。
从第一次见面,从温松柏第一次为那双眼睛而赞叹开始,她就无法确认他的感情是出于真心还是扭曲了。
季礼想,温松柏也算敏锐,这种修改或许能够影响他一时,但终究会被他所发觉,而那时的修改便不再起作用了。
可,量变引起质变,残留的影响再小,也会留下未铲尽的种子,落在心中,生根发芽。
她还是自作自受,得不到答案了。
季礼猛的有些生气。就因为那该死的能力!!就因为那该死的身份!!!
她手中那因为刚才好奇而拿出来观察的放着种子的袋子被攥的变形,皱皱巴巴地缩在一起。
要不然……要不然……她是不是也可以……
……哈。
你在妄想什么呢?季礼对自己说。
她松了力气,把那个袋子拿到眼前,把那些褶皱一点点抻平,试图回到最开始的平整。
可是失败了,留下了印子。
季礼盯着那些印迹一会,把它揣回了包里,与报告放在一块,假装无事发生。
回了家,她打开门站住,扫视了一眼寂静的屋子,在玄关处向空荡荡的室内喊到,“我回来了。”
很快,温松柏从卧室走了出来,看着她从包里取东西递给他,接过了那袋种子与那份报告。没有询问袋子上为什么会有褶皱,只是转身把它们随意地放到了书房的桌子上,然后又打算再次回到卧室。
季礼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进门前刻意调整过的微笑开始崩裂,站在原地,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无人在意,好不可怜。
“对了,礼。”
温松柏临进门前突然转头喊她。
“怎么啦?”季礼顿时往前走了两步,把所有的阴霾与芥蒂都换上更热情可爱的笑容。
他短暂凝视着她额角那一点不起眼的月牙形疤,突然想起了一个有点交集的故人。
“你知道寒诗晏不是人吗?”
“……”季礼停了下来,嘴角被扯平。室内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