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不断蔓延,染红了满山门。
卫江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我,低头发出沙哑的笑音。似笑似哭,夹杂着不可置信的痛楚,强烈地像要抻破喉咙。
一个玄衣男子冲过来妄图拉起他,他猛地推开,失了魂一样将我轻放在地面,伸手握住匕首的一端狠狠转动拧进了心脏的位置。
他仰面向后倒去,倒在我的尸首旁,倒在剑派同门的血泊中。
卫江,他偿命了。
“遥儿。”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从痛苦的梦魇中惊醒,抬眼望去是沈重温润的脸,泪水决堤似地夺眶而出。
“如何哭成这样?做恶梦了吗?”
他慌张地上前帮我擦拭,豆大的泪珠从低垂的眼睫处连续坠落,沾湿了整个帕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扑进他的怀里,哭着唤他,不断重复着。
“大师兄,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满是无措,身体绷得板直,想要推开我又于心不忍,只能用手轻拍我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是梦。”
等我哭到声音喑哑,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真的是梦吗?”
“是梦。”
眼前的沈重玉冠束发,素白长袍,不染一尘,温和地望着我笑。
此时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旺盛,熏风吹拂,满是暑意和香气。我坐在水榭里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摆放着随意翻开的线装书籍,乱糟糟的叠成一片。
眼前的画面跟回忆重合,我忍住啜泣,问沈重:“今日是何年月?”
他微微摇头,只道是自己这个小师妹又犯了傻。无奈答道:“昭帝十八年,六月二十三。”
昭帝十八年,六月二十三。
就是今日,我被爹爹罚着抄书,心中不快偷瞒着大家下山散心,救了被追杀的卫江。
时间倒回,定是上天给我机会重新来过!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救他!一定会保山门平安!
“谢谢你,老天!”我仰头朝着天空兴奋大喊,又扯着沈重的衣襟对他道:“谢谢你!大师兄。”
谢谢你还活着。
沈重不明意味,仍宠溺地回我:“不客气。”
现在爹爹还在,卫江还未上山,我还是门中最小的弟子,师兄们都还无恙。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要去看看其他师兄们!”
我兴冲冲地跑出水榭小亭,沈重在后,一边收好石桌上的书本,一边急忙跟上我。
我回房捧出自己自山下网罗来的各种宝贝玩意儿,从主殿、议事堂、练剑场、藏经阁、饭厅、弟子宿舍一路寻过去,敲响了所有房门,高兴地将宝贝们一一送到师兄们手中,大声地向他们道谢:“多谢了,师兄!”
他们拿着我送出的礼物,面面相觑,不明白平日里娇宠顽劣,没大没小的小师妹怎么突然换了个性子。
“定是有诈。”
“定是新的恶搞花样。”
他们左右翻看检查,愣是没在礼物里找到任何暗藏的机关,最后得出结论:小师妹,定是吃错药了。
我笑而不语。权当我吃错药好了。
本来满满当当的木箱见了底,还剩一只由白色翎羽相叠排展,上压着白玉护托的羽扇静静躺在箱中。
这是我十五岁时偷跑下山,拿爹爹送我的佩剑跟一个江湖人换来的。当时爹爹非常生气,罚我抄了三天书,而我则气性大到半个月没理他。
想到这,忍不住一阵鼻酸。前世,爹爹将掌门之位传给卫江的不久后,便了无心事地在睡梦中离去,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重来一次真好,又可以见到爹爹了。
我拿着羽扇去爹爹的剑心阁送他。他正坐在书桌前握着书卷仔细研读。我踮着脚尖慢慢走近,他佯装不知,任由我乖乖地为他研墨,又拿着羽扇为他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