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鄯善王后 > 第471章 时光如梭(3)

第471章 时光如梭(3)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安归靠在主位的软榻上,一手搭着膝,一手捻着金盏的边沿。他始终没动过那位置从头到尾都坐在那里,金冠映着烛火,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沉沉的影子。等殿门彻底合拢,他才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一块石头被缓缓推进水里:"公主。这几年你怎么教导王子的?两年了,他还不接受我这个父王?"

海珑麟坐在他身侧,宝蓝色的袍裙在烛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自己腕上的金镯,没有插话。

黎帕那仍站在方才起身的地方,月白色的袍裙纹丝不动。她看着软榻上的兄长,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止水,连眉梢都没抬一下。

"国王,"她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刚才说过了,你真的不必和他们较真。"

安归捻着金盏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没有抬眼,目光落在盏中微微晃动的酒面上,声音低了几分:"不必较真?"

他仍坐着,可那语气里的分量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压秤的砣子慢慢落底。

"这两年来我费尽心思把他和毗纳耶迦一样养着,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古鲁是我亲自挑的,武师也是我亲自挑的,连他住的那间寝殿的帘子,都上乘工匠亲手缝的。"他目光从酒面上抬起来,落在黎帕那脸上,"我做到这个份上,换来就他一句'谢过国王'?"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砂石磨过石板,糙砺得刮耳朵。金盏被他搁在几上磕出一声闷响。

黎帕那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安归的目光,嘴角甚至牵了一丝淡淡的弧度——不是讨好,不是示弱,就是那么平平地挂着,像廊下一盏经年不灭的长明灯。

"国王,"她说,"无论毗珈摩叫国王也好叫父王也好,你不都是楼兰的王吗?"

安归捻着盏沿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烛花"噼啪"一声爆开,火光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扯得忽长忽短。

“好了好了,难道毗迦摩不叫你父王你就吃不下饭不成!”海珑麟揶揄安归几句。

安归噎住,胸膛起伏了一下,又起伏了一下。那口沉在胸口的浊气慢慢地、慢慢地吐了出来。他重新端起那只金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酒液在喉间滚过,像是把那句"不必较真"一同咽了下去。

"好吧,……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些,像被一碗温水浇过的火炭,余烬还在,但不再噼啪作响了。他把金盏搁回几上,指尖在盏壁上叩了两下,"无论叫什么,我都是楼兰的王。"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看黎帕那了,偏过头去望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天光,手指搭在膝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黎帕那也没有再开口。她重新坐回席上,月白色的袍裙铺展开来,像一捧安静的月光落在暗色的坐垫上。她低头拾起方才搁在几上的茶盏,指尖触了触盏壁——茶已经凉了。

安归仍然望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满殿的烛火听:"可他得学会。他得学会谁才是他的父王。不是嘴上叫一声就算了的……他心里得认。"

这话落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没有人接。

海珑麟垂着眼摩挲着手腕上的金镯,镯面映着烛光,一圈一圈地转。黎帕那端着那盏凉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就那样静静地握着。

偏殿里只有烛火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三道沉默的线,交集在一处,又各自延向不同的方向。

"国王。"这时芙蕾达突然出现,走到安归面前,毕恭毕敬地弯腰行了个礼。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短上衣配深红长裙,腰间垂着细细的银链子,走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她垂着眼,声音软而清晰:

"七侧后听闻天香大长公主进宫来了,特意邀请公主过去坐坐。"

安归原本正捻着金盏的边沿出神,闻言抬起眼,眉梢微微一挑。他仍靠在软榻上没动,目光在芙蕾达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消息倒挺灵通。"

芙蕾达仍垂着眼,嘴角挂着恭谨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天香大长公主一早就放话要送礼物给七侧后,说是得知七侧后有孕在身……要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七侧后从今早起就盼着了,方才听说公主已经入宫便急着让我来请。"

安归听着,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难怪她如此镇定。他暗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黎帕那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敢情早就算好了寧蜜会派人过来……打破这个僵局。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那愠怒并不大,像一枚细刺扎在指腹上,不拔也不疼可总在那儿硌着。他捻了捻指腹,将那根看不见的刺按了下去。

"既然七侧后盛情相邀——"安归转向黎帕那,脸上重新浮起那种热络的笑,像翻过一页不愉快的书页,"公主就过去坐坐吧。寧蜜那儿的蜜饯果子做得比厨子还地道……你尝尝。"

黎帕那端着那盏凉茶正要颔首起身,安归旁边的海珑麟却先动了。

"我也去。"海珑麟说着站了起来,宝蓝色的袍裙从软榻上流淌而下。她理了理肩头的披帛,转头冲安归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好些日子没见寧蜜了,听说她最近呕吐厉害,我去看看她胃口可还好。"

安归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姐妹俩一起去,寧蜜见了更高兴。"

海珑麟已经走到了黎帕那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妹妹的手臂。袍裙边缘浅银色的绣纹与月白色的衣料碰在一起,像两片月光叠在了一处。她偏头看了黎帕那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询问,倒像是在说"走吧,我陪你"。

黎帕那抬眼对上姐姐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些许,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几上,由着海珑麟挽着自己往侧门走去。

经过芙蕾达身边时,海珑麟脚步微顿,侧头低声问了一句:"寧蜜今日精神可好?"

"回王后,"芙蕾达垂首答道,"七侧后今日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早起还去园子里走了半圈,摘了几枝素馨花插在瓶里,说是要摆在待客的榻边。"

海珑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挽着黎帕那走出了偏殿。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月白与宝蓝的袍裙在午后的日光里交叠又分开,像一匹织了一半的锦缎被风吹开了边角。芙蕾达落后半步跟着,步子轻而稳,银链子在腰间细碎地响着。

偏殿里只剩下安归一个人。他重新端起那只金盏,盏中的酒已经彻底凉了,他不介意,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片刻后他放下金盏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侧门,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国王。”

一直隐藏在僻静角落里的白萨木赶紧走出来。他缩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不知多久了,方才殿中那番暗流涌动,他怕是连每一个字都吞进了耳朵里。此刻他弓着腰小步上前,脸上又堆起那副招牌的谄媚笑容,搓着手,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你别生气哈,别生气。方才公主也没说错,不管二王子认不认你……你都是稳坐这个王位不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