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蜜长长松了一口气,攥紧锦褥的手缓缓松开,心还在砰砰直跳。她望着敞开一丝缝隙的窗,轻声道:“好好的屋子,门窗一向关得严实,怎么会有毒蜂飞进来……”
芙蕾达眉眼沉了沉,想起方才桑朵尕躲在窗边窥探、见她便仓皇逃跑的模样,低声回话:“我方才在外面撞见桑朵尕鬼鬼祟祟守在这扇窗外,一见我,立刻就跑。这事,恐怕不是巧合。”
寧蜜闻言,指尖轻轻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方才遭遇毒蜂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眸底漫开一层寒意,低声喃喃:“莫非是娜仁花授意的?好毒的计策!”
只要这毒蜂蜇伤了她,轻则染疾伤身,重则伤及腹中孩儿。她这一胎若是不保,娜仁花便除去了最大的威胁。想想便叫人后背发凉。
“我看十有八九。”芙蕾达往前微倾身子,压低嗓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大门,生怕隔墙有耳,“这可是国王继位之后的头一胎,王室子嗣分量极重,难免就有心怀不轨之人眼红妒忌,动了歹念。”
寧蜜靠回软枕,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她素来性子温和,不愿与人争拗,可此番对方竟直接下这般毒手,早已超出口角争风的范畴。
“桑朵尕方才在窗外徘徊,转瞬屋内就闯入毒蜂,时间太过凑巧。”寧蜜缓缓开口,声音冷静下来,“只是眼下我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凭撞见桑朵尕在窗边,还不能直接定她们的罪。”
芙蕾达点头:“所以才要禀报王后。王后心思缜密,手中眼线遍布宫中,定会仔细查探此事。往后寝殿内外,我会加倍留心,门窗也要仔细看管好,绝不能再让毒物进到屋里,伤了侧后与小主子。”
寧蜜轻轻颔首,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安稳养胎的日子,已然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
“要不要告诉王后?”芙蕾达问。
寧蜜垂眸静思片刻,方才那阵被毒蜂惊扰的心跳渐渐平复。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静,已然拿定主意:“不必。”
芙蕾达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寧蜜抬手轻轻抚着小腹,神色镇定从容,慢慢解释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住气,保持冷静。若是此刻急着前去禀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动手,必然已经想好托词。眼下我们手中并无确凿实证,只凭桑朵尕在窗边徘徊、毒蜂闯入屋中两件事,很难将罪责钉在她们身上。一旦惊动娜仁花,她往后行事便会加倍谨慎,再也抓不到把柄。”
她抬眼望向窗棂那道方才毒蜂钻进来的缝隙,眼底掠过一丝清明:“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们不动,对方才有可能再次露出马脚。只是守卫与屋中各处的戒备不能松懈,门窗务必时时关好,出入多加留意,绝不能再给她们可乘之机。”
芙蕾达听完,心中豁然领会,躬身应道:“懂了。我会悄悄加派人手留心院内外动静,严加看管门窗,暗中留意匈奴夫人那边的动向,绝不声张。一旦再有任何异状,第一时间禀报你。”
寧蜜默然静坐,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褥的纹路,又沉思了片刻。方才浮在眉宇间的那点温软渐渐敛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若是我估摸不差,这几日,宫里定会生出些动静。”她抬眼望向窗外葱郁的花木,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不会是惊天动地的大乱子,却也绝非无关紧要的小事。”
芙蕾达屏息凝神,眉头微蹙:“你是说娜仁花那边不会就此收手?”
“她心中积怨已久,又亲眼看着我怀了王室子嗣,国王又拂了她的颜面。今日毒蜂一事没能得逞,她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寧蜜缓缓说道,目光沉静,“她清楚,若是动作闹得太大极易引火烧身,惹得国王与王后彻查。所以不会贸然掀起大风波。可心底的妒火难平,又不甘心就此认输,便会寻些旁敲侧击的手段暗中搅扰。”
芙蕾达心头一紧:“那我更要多派人手,日夜留心院外往来之人,仔细提防。”
“嗯。”寧蜜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不必草木皆兵,只是所有细微之处都不能放过。我们按兵不动,静静等着,看她下一步打算使出什么手段。”
午后的风穿过窗棂,轻轻吹动榻边素馨花的花瓣,一室清甜之下,暗流早已潜伏。
娜仁花躲在寝宫里静伏几日,没听见寧蜜那边有什么动静,问桑朵尕“你真把毒蜂放进去了吗?”
“放了。”
“怎么没动静?”
桑朵尕想起那日不慎被芙蕾达撞见的场景,“……可能被那个芙蕾达看见,七侧后觉察了吧?”
一连几日,娜仁花都闭门守在自己寝宫中,耐着性子静候消息。她遣人多方打探,却始终没有听闻七侧后那边传出半点风波,既没有宫人来报寧蜜受惊染恙,也不见王后派人前来查问。院中日子平静得反常,她心底渐渐不安起来。
这日殿内烛火轻摇,她捻着腕间的皮绳,看向立在下方的桑朵尕,压着嗓音发问:“你当真把毒蜂放进寧蜜的寝房里了吗?”
桑朵尕垂首,心头本就藏着几分忐忑,低声应答:“回居次,我确实放进去了。”
娜仁花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愠恼:“既然放进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桑朵尕喉头滚动了一下,那日在窗外被芙蕾达撞破、仓皇逃窜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她不敢隐瞒,小心翼翼地回话:“……那日我在窗边行事,不巧被芙蕾达撞见。许是她有所警觉,七侧后那边提前觉察到异样了。”
“什么!”
娜仁花猛地抬眼瞪向桑朵尕,双眸骤然绷紧,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怒火。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厉声斥责:“你怎么这般不小心!这般要紧的事,居然会被人当场撞见!”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桑朵尕双膝微屈,慌忙俯身,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她,连声请罪:“是我大意,居次恕罪。当时我一看见芙蕾达,心里慌乱,来不及收拾便只能先行躲开……”
娜仁花来回踱了两步,衣摆扫过毡毯,胸腔里翻涌着怒火。本以为这一招能够悄无声息除去心腹大患,没想到,竟是败在侍女一时的疏忽之上。
她停下脚步,咬着牙,冷声道:“既然她们已经察觉,想必此刻处处提防。看来,这法子再也行不通了。”
桑朵尕依旧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静静等候居次示下。
“不对呀。”娜仁花转念一想,“如果寧蜜察觉了,她怎么没动静,不告诉国王?以国王的性子他知道了肯定回来找我麻烦!”
娜仁花怒火稍歇,在回踱了两步,脑中忽然一转,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不对呀。”
桑朵尕依旧伏在地上,闻声微微抬眼,惴惴不安地望着她。
“倘若寧蜜当真察觉是我们动的手脚,为何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曾禀报国王?”娜仁花停下脚步,目光沉沉,细细推敲,“以安归的性子,若是知晓有人加害她腹中孩儿,必定勃然大怒,即刻派人来我这里问罪,绝不会任由此事沉寂下去。”
她抬手摩挲着下颌,心中满是疑惑,方才一腔怒火慢慢掺上几分惊疑:“可如今几日过去,国王没有半句责难,王后那边也毫无动作,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