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陈烨甚至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取的快递。
“婚礼前一天。”
那一天一片的片数完全对不上了。
陈烨倒出来一颗颗数,褪黑素少了13粒,另外一盒药只吃了一粒。
拇指和食指捏起这盒药,举着看着她,继续追问。
‘第几盒了’
江朝夕到这个时候居然有点想笑。
陈烨比她想的还要了解她。
“第二。”
陈烨其实还想问她睡不着多久了,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论多久都无法掩盖江朝夕已经越来越严重这个事情。
用感冒药入睡,现在保健药物和药品混着一块吃。
‘你知道你在乱用药物吗’
屋外的雨终于落下,声势浩大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困在雨水里。
闪电在她身后炸开,紧接着是巨大的、足以响彻宇宙的雷声,陈烨都被吓得微微握紧拳头。
江朝夕却站立在原地,眼睛都没眨动。
“我知道,然后呢。”
轻飘飘的六个字透过巨大的雨声传到他耳朵。
雨水像是化作了汽油,全部浇在他正在燃着火苗的心尖上,火苗向上窜,烧掉所有阻拦到了脑袋顶,所有血液也跟着向上汇聚在脑袋。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理智断开的啪嗒声。
然后呢。
然后你他妈会越吃越多,越吃越杂,会上瘾,会死。
没有关紧的窗把她身后头发吹起来几丝。
陈烨起身,大步向前拉近她和自己的距离。
‘既然都是吃药,为什么不去医院开药,你为什么宁愿吃这种东西,不停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吃药!为什么不能遵医嘱吃,为什么要自己瞎吃,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不把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为什么不能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江朝夕眼睛里似乎也染上了从他眼里传过来的怒气,伸出手把他手上的手机挥落,手机落地和她极小的声音重叠。
“因为我不在乎!”
陈烨的呼吸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下屏住。
她的声音逐渐加大:“我不在乎我这条命,你又凭什么管?你拿什么管?我吃不吃药,吃什么药,别说乱用,就算是滥用也他妈不关你事!”
陈烨感觉自己脑袋的火苗在往上冒,手也越攥越紧,但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又像是被胶水从头到尾都固定住了,连呼吸都没法呼吸。
“你要是觉得救了我一次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那我等我死后你记得过来收尸。”
她的每一句轻飘飘的话都像是一把刀子插进心里,然后转啊转,不停地转动,搅得里面血肉模糊还不够,陈烨觉得她要自己和她一样痛才是够的。
好几张纸和病历被拍到身上,陈烨被摁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反正几天后我就走,你要是真圣母心去湖边接着蹲,说不定能找到一个没我那么不懂感激的......”江朝夕的话随着他的泪水滚落而刹住,手还隔着好几张纸摁在他的胸口上。
她能感受到陈烨急促的、不正常的呼吸。
能看见陈烨执着地嚅动的嘴唇。
‘为什么’
江朝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松手,病历和检查结果落了一地,换成自己手机递过去。
‘既然不在乎,那为什么又要吃药’
他的泪水像是刚刚出医院的时候落在她脸上的几滴水,不多,但切切实实地砸到了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声音重新飘起来的时候开始变得好轻。
“因为你在乎。”
陈烨觉得这个世界在他脚下剧烈摇晃,连带着他都开始摇摇欲坠。
“因为这样你会开心,所以我们就这样保持原状,你能开心,我也无所谓,为什么要撕破呢?”
江朝夕的眉毛轻轻蹙起,垂下的眼皮把眼睛遮挡住,头也微微偏向一边。
陈烨已经忘记了这场和外面的雨一样猛烈的争吵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这场雨到底有没有停下来。
只记得她这句飘起来的话重重敲击在自己身上,甚至引发了一阵耳鸣,他的世界坍塌后又被这两句话硬生生顶起来。
“今天这个雨.......”陈静说话的声音在触及屋内灯光的瞬间消失,卡了好几秒才低声,“怎么还没睡?”
什么怎么还没睡?
陈烨眼球微动,移动到时钟上。
快要晚上十一点了。
他坐了那么久吗?
头先转动看向走进来的陈静,以及后边的凌霄。
好不容易连起来的脑袋在看见凌霄的时候断了片刻,身体先点头跟人打了招呼。
“我今天开始休年假,回来陪陪你姑姑。”
凌霄笑笑,面色比他要自然的多。
大脑开始运转后终于开始接收躯体的反应。
首先就是饿。
早上的包子还在厨房里放着。
听觉也开始回归,雨声已经消失,整个屋子好像只剩下了三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