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屋里一片吵闹,琮墨和琮芍諵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于漾咳嗽两声,哑着嗓子道:“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琮芍諵抿了抿唇,狠狠地剜了琮墨,琮墨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眯着眼看向琮芍諵,缓缓开口道:“白天的时候我翻了匣子里的所有信,没有老师的信。”
琮芍諵目光一顿,没有理她的话反而走上前抓过于漾的手又把起脉,担忧道:“确定你吃了丹药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抬眼道:“别岔开话题,信呢。”
琮芍諵一脸牙疼的模样,“信,信,信!这么重要的信我当然藏起来了,明日,等明日,我就拿来,你放心吧,你在感受感受有没有哪里痛?
琮芍諵离得于漾很近,她往后退了点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回去,叹了口气道:“我并非讳疾忌医之人,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呢。”
“还是说学成归来的医师大人非得给我看出点病来才肯放心?”
琮芍諵被她怼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确实从面上看她只是脸色比平常更白了些,根本没有那种种毒的样子。
但万一呢?当年先帝吃下后妃巫月泠进献的丹药醒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变得残暴不仁,嗜血可怕。
朝堂后宫人人都畏他,只有后妃巫月泠不仅不害怕还深得先帝宠爱,宠爱到将后妃巫月泠死去多年的父亲封为本朝第一个异姓王。
先帝避讳特恩将圣名中的奉字赐给后妃的父亲,当时拿着诏书的读册官看着上面的奉王二字都傻了。
巫月泠专宠四年,元德九年在泰临山秋猎之时失踪,自后人间蒸发,不管先帝如何去寻都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琮芍諵向来对这种宫廷秘史没什么兴趣,她将知道此事的原因是因为在巫月泠失踪后先帝就病了,病到整日只能卧在床榻上,连用膳的力气都没有。
当年给先帝看病的就是她的师父,所以她知道。
琮芍諵想起师父说先帝那时的病不像是因为年老体衰而引起得,更像是长时间没有吃某种药而引起得。
在先帝驾崩前几日老师还进宫为先帝看过一次病,当时先帝从体内吐出的都是黑血,黑血里还混着小虫。
想到这她的眼眸暗了暗,所以当年巫月泠进献的根本不是什么仙丹灵药,而是毒药,那是一种比先帝原本中的毒还要毒的毒。
所以先帝醒了之后不是性情大变而是被人挟持。
琮芍諵又将于漾的手腕抓过,那可是太医院的人日日给先帝把脉都没有查出的毒啊……
琮芍諵喃喃道:“阿漾,我这几日眼皮老跳……”
于漾拍了拍琮芍諵的手示意她松手,她有些无奈道:“跟着运粮车队一路过来身体累着了眼皮才老跳,你先休息几日再来看我的病也不迟是不是?”
琮芍諵还要开口说话就见于漾又开口道:“琮墨,带她去休息。”
琮墨向来对于漾的话唯命是从,所以他一把拉住琮芍諵的手腕就将她拽出屋。
“琮墨!琮墨!你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我现下就给娘写信说你欺负我!”
门被琮墨一把关上,两人逐渐远去声音也被风吹得消散了,屋里的于漾捂着心口缓了缓,莫名感觉很饿。
她将琮芍諵打开给她的匣子,里面摆着一枚蝴蝶发簪,蝴蝶翅膀用珍珠代替,经络处被金粉细心画过,一颗蓝宝石镶嵌在中间,蝴蝶的身体则是用金线编成的。
那蝴蝶似要展翅高飞般,尾部还坠了几颗小珍珠。
她将钗子先放在一边,拿起匣子里的信拆开。
“近来瑞都下了场大雪天气骤寒,北地定然比瑞都更加要冷,阿漾你幼时身体就不怎么好,记得及时添衣,
前几日我在珍阁瞧见此发簪的图纸,只是看了一眼便觉适合你,本想待你生辰之日在送来的,思索良久又觉不妥,
驿使快慢不知,届时待仗打起来或许连东西都送不到手中,阿漾勿怪师姐。”
于漾看完信之后把信纸上的褶皱压平后才将信放了回去,油灯的光将瓷瓶里梅枝影打在窗上,万籁俱静,她有一瞬间感觉到了无比的孤寂。
她侧过头去不想再去看那孤零零一支寒梅,指甲无意识划过掌心惊起思思缕缕的疼痛,她的思绪放空望向远处。
陡然间看着远处桌案上不知何时摆着一对陶俑,于漾一时间无言,走到那对陶俑面前将一个陶俑拿得远了些,又把面前的陶俑用手推倒。
圆滚滚的陶俑被推倒在桌案上向右滚滚又向左滚滚,在往滚左之时倏然被一根手指挡住,陶俑无可奈何地撞了撞于漾的手指似是在宣泄自己的委屈。
她勾了勾唇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咚!”
于漾抬眸看向窗。
“咚!咚!咚!”
她看向窗的目光一顿,抬脚走向窗边,又是好几声响动,她就默默听着。
“于漾……”
“于漾,开窗。”
她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抓着窗台的手一松,将窗打开。
一开窗就瞧见崔明豫浑身是雪的站在窗下,脸冻得通红,她讶然,“崔将军?”
“你让开些。”
她往边上退了些,崔明豫动作麻利地翻了进来,“于……!”
崔明豫刚踏出一步陡然被脚下沾着的雪滑倒要摔向地面,于漾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帮他站稳。
等确认崔明豫站稳后她才松得手道:“崔将军不必行如此大礼。”随即又问:“崔将军来此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