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东京湾。

海雾尚未散尽，货轮缓缓靠岸。托马斯将昏迷的维斯塔裹在宽大的风衣里，艾琳的幻术如薄纱般笼罩着三人，让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模糊而平凡。东京分部的车早已等在码头，车窗摇下，露出主管佐藤刚毅的脸。

“罗斯先生”，佐藤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得令人心惊，“按照马希摩大人的指示，一切已安排妥当。”

是谁在冒充马希摩发号施令？九代目？门外顾问？或者更糟——那个坐在轮椅上、皮肤溃烂的大长老特纳？

托马斯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但面上丝毫不显。他点头致谢，与艾琳一同坐进后座。维斯塔被小心地安置在中间，头靠在艾琳肩上，呼吸轻得仿佛不存在。

车内弥漫着诡异的沉默。直到驶上高速公路，托马斯才状若随意地开口：“马希摩大人对你们有新的指令吗？”

佐藤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容得体：“您说笑了。三天前大人刚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们，要求全力配合您在日本的一切行动。”

托马斯听到马希摩大人的指令时，手指不自觉地扯了扯衬衫领口。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行李也已经从意大利运到了”，佐藤主管握着方向盘，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马希摩大人特意吩咐把三位的私人物品都打包送来了，今早已经放进公寓”

艾琳的手臂瞬间收紧，昏迷的维斯塔在她怀里微微晃动。托马斯从后视镜里对上妻子的眼睛——两人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他们在热那亚时撤离根本没带任何行李，所谓的意大利住处恐怕也早被长老会的人翻得底朝天。

“真是...考虑周到。”托马斯扯出一个笑容，指节在车门扶手上泛白。

佐藤浑然不觉地继续道：“大人还送来了您女儿的药，说是德国进口的特效药。”他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纸袋，放在那里了。

艾琳的手指在维斯塔袖口收紧：“公寓是马希摩大人选的？”

“这倒不是”，佐藤转动方向盘驶入高速，“那天接到您要来的消息，我们就紧急订下了森海公寓。”

艾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寸。

车停在森海公寓楼下时，佐藤从手套箱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钥匙、房产资料、住户情报。”又拎出一个小型保险箱，“日币现金和几张不记名银行卡。”他顿了顿，“马希摩大人说，您知道密码。”

托马斯接过钥匙，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腕——脉搏平稳，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艾琳几不可察地摇头，示意佐藤确实只是个普通人。

“维斯塔小姐还好吗？”佐藤看向被艾琳横抱着的少女，少女的金发垂落，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在船上一直没睡好，毕竟还是个小孩，睡眠不好就开始发烧”，托马斯自然地挡了挡视线，“现在踏实地睡着了。”

佐藤点点头，不再多问。

电梯到达三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整层楼包含他们目前只有两户有人居住，隔壁的门上挂着铃木的名牌，门缝里飘出炖菜的香气。

公寓内部比想象中更奢华，落地窗外是并盛町的全景。艾琳把维斯塔安置在主卧床上，少女锁骨下的蓝痣在暮光中泛着幽蓝。

托马斯迅速检查了每个房间。没有监听设备，没有隐藏摄像头，连水电表都是普通民用型号。厨房冰箱里甚至贴心地塞满了食材。

“太正常了”，艾琳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正常得可怕。”

托马斯拉开窗帘，俯瞰楼下街道。上学的中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主妇们提着购物袋闲聊。一切平静得宛如暴风雨前的假象。

他依照惯例输入密码，保险箱应声而开，内部物品的摆放与他们离开时完全一致——备用金条码放整齐，文件归档有序，还有那叠他们带着维斯塔旅行时提前放入的伪造实验数据。或许正是这份谨慎，才让他们一家得以活着抵达并盛。

然而箱内多了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艾琳指尖泛起微光，仔细检查信封外观“没有幻术陷阱。”她低声道。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信纸展开的瞬间，纯净的大空火炎腾空而起，橙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人震惊的脸庞。

【致我亲爱的孩子们】

字迹苍劲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但每一处笔锋转折都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马希摩应该已经安息。请放心，其他守护者已被我秘密安置，热那亚的事件也已被封-锁。并盛很安全，你们可以暂时停留】

【关于你们携带的实验数据和血清，请在合适时机交给我指定的人。不必担心托斯卡纳家族的追杀，我已着手处理。你们永远是彭格列重要的家人，好好休息】

托马斯长长舒出一口气：“原来是九代目...”

“没想到他算到了这一步。”艾琳轻触信纸上残留的火炎，温暖的触感让她眼眶发酸。

“但血清的事该怎么解释？”托马斯皱眉，“维的状况...”

艾琳叹息：“不知道，但为了维，我们别无选择。”

托马斯揽住妻子的肩：“交接时我会尽量说明，必要时我直接和九代目解释。”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艾琳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我也是。”托马斯收紧手臂，“希望九代目能尽快解决托斯卡纳家族的事。”

艾琳望向窗外并盛的街景：“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先在日本待一段时间吧。欧洲那边...我们的名声恐怕很难挽回了。”

托马斯轻吻她的发顶：“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好。”

艾琳翻开旁边的行李箱，维斯塔的物品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她的衣物按季节分类，药盒里的药品按照服用顺序排列，甚至她最爱的童话书也被小心地用防潮纸包裹着。

箱子最下层静静地躺着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托马斯将它举到灯光下——钥匙齿的磨损痕迹与他们西西里安全屋的那把分毫不差。

“他连这个都带过来了...”托马斯摩挲着钥匙柄上412的刻痕，那是维斯塔的生日。

窗外，夜色渐深。艾琳将信纸小心地折好，火印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微光。两人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们并非孤立无援。

九代目用这封信告诉他们：他知晓一切，并且仍在守护着他们。

门铃突然响起。